王離本以為此人也是聞聲而來、覬覦靈藥,想要坐收漁利,可接下來的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對魔修的認知。
那名化神中期修士徑直介入戰局,抬手便隔開了纏鬥的兩人,穩穩將那株珍貴的星髓露蘭取入手中。
對峙的兩人瞬間停手,皆面露戒備、死死盯著他,以為又要多一場惡戰。
可下一秒,那修士手持靈藥,神色鄭重,語氣坦蕩,沒有半分掠奪之意:“方才我全程旁觀,此株靈藥是這位公子先入手所得,理應物歸原主。”
言罷,他毫不猶豫,將來之不易的星髓露蘭,穩穩遞還給了方才率先奪得靈藥的那名化神初期修士。
一時間,全場寂靜。
拿回靈藥的修士滿臉錯愕,眼中滿是不解與詫異,全然沒有失而復得的欣喜,深深看了對方一眼,沉默片刻後,默然轉身離去。
另一名落敗的修士滿心不甘,自知修為不及對方,不敢公然發難,只能強忍怒意,在心底暗自咒罵了一句,最終也悻悻離去。
立於暗處旁觀的王離,此刻心境與那兩名修士別無二致,心底只剩同一個念頭:這人,未免太過怪異。
這裡是琉璃大陸,是弱肉強食的魔修地界,是生死不論的試煉秘境。在這裡,為一株靈藥大打出手、殺人奪寶乃是常態,無人詬病、無人管束,縱使殺伐奪命,也無人會過問半句,是這片天地預設的規則。
可偏偏此人,身在魔土、身負魔氣,卻非要在無序的修羅場中,講究先來後到、主持所謂的公道。
若非他周身翻湧的純正魔氣真實無偽,王離幾乎要以為,這是一位隱匿身份、誤入魔土的正道執法者。這般守禮守序、心懷道義的行事風格,在肆意妄為、嗜殺掠奪的魔修之地中,顯得格格不入,詭異得近乎荒唐。
濃烈的好奇心湧上心頭,王離不再隱匿身形,緩步朝著那名修士走了過去。
如今他修為穩居化神後期,在這片秘境中足以立足,無需再小心翼翼、藏頭露尾。他摘去幾分周身戾氣,神色平和,主動開口致意:“閣下有禮,在下林離,不知可否與君結交,做個朋友?”
對方聞言,眼底掠過一抹溫和笑意,沒有半分魔修的桀驁狠戾,坦然頷首回應:“自然樂意。在下姜景珩。”
“姜兄。”王離微微頷首,道出心中疑惑,“方才觀兄臺之舉,頗為不解。此地無規無矩、唯搶唯殺,不知兄臺為何特意出手,為素不相識之人裁定靈藥歸屬?”
姜景珩神色坦蕩,目光澄澈,語氣淡然自若:“不過是隨心而動,守我心中道義罷了。世人有無規則,是世人的事;我心有尺、我行有則,我見是非、便斷是非,僅此而已。”
王離眉頭微挑,繼續追問:“可這是魔修試煉之地,本就無任何公理規則可言,更無先來後到的說法,搶奪掠奪便是常態。”
“此地無規則,是這片天地的宿命,卻不是我的底線。”姜景珩眸光堅定,語氣從容,“世人逐殺奪利、沉淪暴戾,我依舊要守我本心、行我正道。他人如何,與我無關;我之所行,只求無愧我心。”
王離心中微動,又問出一個更為現實的問題:“那方才若是相爭的,是兩名化神後期修士,姜兄依舊會出手評判嗎?”
姜景珩聞言坦然一笑,坦誠得無比真切:“自然不會。我雖守心有道,卻並非愚鈍妄人。兩名化神初期相爭,我尚能壓制局面、居中裁定;若是化神後期爭鋒,我實力不及,上前便是送死,自然遠遠避開。”
他話音微頓,眼底掠過一抹微弱的期許與無奈,輕聲道:“我所求的,從不是無謂送死。只是想在這無序暴戾的魔土之中,守住一絲微光,讓我心中的道義被人看見,哪怕只能微微撼動分毫這片天地的戾氣,一點點改變這裡的亂象,便足矣。”
王離聞言莞爾,心底感慨萬千。
他心中已然生出無數疑問,最想知曉的,是這般心懷道義、守正本心之人,為何會淪落至此、投身魔修之道。
可二人初逢初識,交情淺薄,這般觸及過往身世、本心隱秘的問題,太過唐突冒昧,實屬不敬。
思慮再三,王離終究壓下心中的好奇,不再多問。他抬手微微拱手,神色溫和:“受教了。今日相逢即是有緣,來日山高水長,你我自會再見。”
語罷,二人相視一笑,各自轉身,奔赴前路。
時光倏忽,轉瞬便是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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