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景象,讓王離心底生出無盡共情。他曾經體諒寇文川的身不由己,如今更是看清了萬千魔修的底色:太多人如同寇文川一般,皆因心中執念、世事磋磨誤入魔道,可墮入魔途之後,他們從未主動作惡、肆意屠戮,手中染血,從來只為自保求生,只為在這殘酷的世道里勉強活下去。
可看清眾生疾苦,他卻愈發迷茫,心底湧上一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感。他眼睜睜看著正邪廝殺永無休止,看著無辜之人被迫赴死,看著仇恨與殺戮迴圈往復,卻偏偏無能為力,連一絲改變的頭緒都無。
若是梧曦在此,定然不會這般束手無策吧。
林梧曦……這三個字藏在他心底,是他沉淪魔途之後,唯一的光,唯一的執念。漫漫長夜,孑然一身,無盡的思念翻湧而上,將他層層裹挾。他真的、太想梧曦了。
閒散的三月時光裡,王離也從各路修士的閒談中,摸清了琉璃大陸頂層強者的真實面目,打破了心中固有的正邪刻板印象。
世人敬畏的十二魔尊,並非個個嗜血暴虐。十二人之中,還有三魔尊與第十二魔尊風評尚可,行事尚有底線,不濫殺無辜、不荼毒生靈。其餘十位魔尊,皆是雙手沾滿鮮血,視凡人與底層修士性命如草芥,殺伐隨心,暴虐成性,手上累累血債數不勝數。
而自詡光明正義的正道陣營,也並非全員皆善,人心險惡,正邪難辨。其中有一位本土合體境強者,名喚石戾幽,是整個琉璃大陸最憎惡魔修之人。他天生對魔修抱有極致的憎惡,一生征戰,殺戮無數,死在他手中的魔修數以萬計,屍橫遍野。此人性情極端狠戾,手段殘忍至極,落入他手中的魔修,若能一劍斃命,反而是一種解脫,多數人都會被他百般折磨,受盡酷刑,最終痛苦慘死,下場悽慘至極。
他所鎮守的城池城樓之上,常年懸掛著無數魔修屍身,風乾腐朽,隨風搖曳,以此震懾魔道,暴戾之名傳遍大陸。而他麾下的門徒修士,也盡數效仿其行事,心性扭曲,以虐殺魔修為樂,毫無正道仁心。
所幸,歷次星河秘境之爭中,與之對敵的素來是九魔尊一脈,並非心性尚可的三魔尊,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王離聽聞此處,心中生出幾分疑惑。他素來聽聞十二魔尊以實力排位,名次高低對應修為強弱,可如今看來,似乎並非如此。周遭修士見狀,為他解惑:十二魔尊的排名,最初的確是以絕對實力劃定,可歲月流轉,千萬年更迭,歷代魔尊不斷戰死隕落,又有新晉強者取而代之,位次幾經更迭、重新洗牌,早已不復最初的實力排序。
若論當下真實修為戰力,九魔尊穩居榜首,殺伐無敵,威懾正邪兩道;三魔尊修為次之,穩居第二。其餘諸魔尊,名次皆與實力脫節,名不副實。
王離聞言,心中豁然瞭然。
春光匆匆,三月倏忽而過,轉瞬便至秘境開啟之期。
約定之日破曉,天光微亮,王離收拾心緒,走出居所,與姜景嶼等一眾化神境魔修盡數匯合。眾人集結完畢,浩浩蕩蕩,奔赴千里之外的星河殺戮帶。
尚未抵達戰場,千里開外便已望見漫天人影,正邪兩道的修士密密麻麻,匯聚在廣袤的秘境空域之上,氣息對峙,劍拔弩張,肅殺之氣鋪天蓋地,壓得人呼吸發緊。
王離隨大部隊抵達核心秘境之外,此處早已盤踞著大量正道化神修士,人人凝神戒備,目光緊盯秘境入口,靜待至寶出世。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此番秘境之中的通天靈寶,足以改寫化神修士的修行之路,勢必引發一場血戰。
眾人屏息等候,整整一個時辰過後,秘境深處驟然霞光沖天,瑞氣蒸騰,道道寶光衝破雲層,漫天靈氣躁動不已,沉寂三月的秘境至寶,終於盡數出世!
下一瞬,天地間廝殺驟起。
無數修士縱身而出,法寶齊鳴,靈光炸裂。漫天法則之力縱橫交錯,風火雷電諸般術法席捲四野,轟鳴聲、兵刃交擊聲、怒喝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天地震顫。無數化神級別的強悍攻勢層層疊疊,席捲整片殺戮帶,每一擊都足以開山裂海,威力駭人。
王離靜立戰場之中,神色淡然,無半分爭搶之意。他早已手握上古神兵湛盧,心性通透,尋常靈寶已然入不了他的眼,更無需爭搶外物增益。他無意奪寶,更無意廝殺,只想著安穩熬過這場紛爭,靜待落幕。
可亂世戰場,從不是退讓便能自保之地。
他無心爭殺,周遭正道修士卻未曾放過他。見他孤身一人、無意出手,一眾正道修士當即調轉攻勢,凌厲的術法與兵刃齊齊朝著他碾壓而來。
王離心底尚存執念,遲遲不肯出手反擊。他心中始終惦念著林梧曦,懷揣著一份微不足道的希冀,盼著來日能洗盡魔途塵埃,與她再續前緣。他不敢讓自己的雙手沾滿正道修士的鮮血,生怕沾染滿身罪孽,徹底斬斷回頭之路,更怕被師尊知曉,徹底厭棄自己。
於是他步步退讓,只憑身法勉力躲閃,任憑漫天殺機近身,始終不肯出劍傷人,不曾釋放半分殺招。
可他的隱忍與退讓,在嗜血的戰場之上,終究成了軟弱的破綻。
一眾正道修士很快識破他的刻意迴避,看出他心存善念、不敢殺生,愈發肆無忌憚。越來越多的正道修士放棄爭奪寶物,紛紛圍攏過來,將所有殺伐攻勢盡數傾瀉在他身上。
四面皆敵,殺機環伺。無數凌厲攻勢層層疊加,避無可避、擋無可擋。王離獨身支撐,節節敗退,很快便被道道術法重創,衣衫碎裂,皮肉開裂,道道血痕遍佈周身,靈力劇烈耗損,身形搖搖欲墜,心底一片茫然無措。
他不知自己究竟該戰,還是該退。心中的善念與魔途的宿命激烈撕扯,讓他手足無措。
。前他在擋穩穩,至而空破然驟影拔道一,時之傷重抗備準然已離王,避可無避、尺咫在近,來而空破勢攻則法道正的極至暴狂道一又在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