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然巨響炸開,滔天勁氣四散席捲。來人硬生生接下這致命一擊,衣袍獵獵作響,周身靈力震盪不休。
是姜景嶼。
他回身看向神色茫然、滿身傷痕的王離,眼底滿是怒火與恨鐵不成鋼的失望,聲音冷硬凌厲,帶著沉沉怒意:“王離!你在幹什麼!拿出你當初與我交手、殺伐果斷的氣勢來!你一味躲閃退讓,究竟在怕什麼?莫非你心存婦人之仁,當真不敢對這些正道修士出手?”
王離唇瓣微顫,臉色慘白,望著盛怒的姜景嶼,滿心百口莫辯,只訥訥難言,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
姜景嶼見他這般失魂落魄、優柔寡斷的模樣,瞬間洞悉了他的心思。怒火翻湧之下,他不再多言,陡然揚聲大喝,聲震四野:“結陣!護王離!”
話音未落,周遭一眾魔修修士瞬間而動,動作整齊劃一,配合得天衣無縫,彷彿歷經千百次演練,早已刻入本能。眾人瞬息站位成型,玄黑色的靈力陣法瞬間鋪開,牢牢將王離護在陣眼中央。
刀光劍影依舊漫天縱橫,殺伐殺機遍佈四野,可自此陣成型之後,所有襲來的攻勢盡數被陣法格擋、消解,再也沒有半分傷害能夠落在王離身上。
王離立在陣中,看著周遭眾人義無反顧護他周全的模樣,心底驟然瞭然。姜景嶼之所以能讓一眾桀驁的魔修心悅誠服、誓死追隨,除卻他極致敏銳的洞察力,從不捨棄任何一人、沉穩可靠的領袖氣魄才是根本吧。
這時,姜景嶼側首看向心緒紛亂的王離,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我不讓你親手殺生,那便為大陣輸送法則靈力,總可以?”
王離心神震顫,緩緩點頭,沉下心神,調動自身靈力,源源不斷地匯入護陣之中,成為整座陣法的核心根基。
可他的靈力剛剛充盈陣法、流轉周身,姜景嶼驟然厲聲斷喝:“變陣,殺!”
瞬息之間,原本固守防禦的守護陣法轟然變幻,陣紋逆轉,戾氣暴漲,轉瞬化為一座殺伐凌厲、絞殺萬物的絕殺大陣!
藉著王離純淨充沛的靈力加持,殺陣威力暴漲數倍,凜冽的殺伐之力瞬間席捲全場。數名近身的正道修士來不及反應,便被陣力瞬間絞殺,身形碎裂,血霧紛飛,硬生生在層層包圍圈中撕開一道致命缺口。
局勢瞬間逆轉。
餘下的正道修士見己方死傷慘重、陣法破局、大勢已去,再無戰意,紛紛倉皇逃竄,棄戰遠去。
這場兇險的秘境爭奪戰,最終以魔修一方大獲全勝落幕,一眾至寶盡數落入他們手中。
人人皆面露喜色,唯有立於陣眼中央的王離,心底一片寒涼,半分喜悅也無。
他怔怔望著滿地殘血、屍骸狼藉的戰場,望著漫天未散的血腥氣,眼底一片空茫。微風拂過,一滴溫熱的淚水悄然從眼角滑落,轉瞬墜入面具之下,無聲無息,彷彿從未存在過。
可只有王離自己知道,心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轟然斷掉了。
他茫然自問,萬般糾葛,究竟誰對誰錯?
姜景嶼錯了嗎?他不過是護佑同伴、帶隊取勝,正邪本就勢不兩立,戰場廝殺各為其主,他從未做錯半分。
正道修士錯了嗎?他本就是魔道修士,在正道眼中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誅之,他們出手獵殺自己,理所應當,是正道大義。
從頭到尾,錯的只有他自己吧。
是他心存虛妄的善念,是他自欺欺人妄圖置身事外,是他的靈力滋養了殺陣,是他的退讓引發了廝殺,更是他間接促成了這場屠戮。那些修士的死亡,那場血色殺伐的因果,終究牢牢纏上了他,化作他魔途之上,又一筆洗不去的血債。
恍惚之間,他彷彿看見一雙無形的大手,凌駕於天地之上,不由分說地將他狠狠推離,一點點剝離他與梧曦的過往,斬斷他所有回頭的可能。
天地茫茫,前路漫漫,歸途似已斷絕。
他不知自己是何時隨眾人返程,不知歸途之上歷經了何等風景,更不知自己是如何踏回院落、坐回屋內。滿心渾渾噩噩,只剩無盡的荒蕪與寒涼。
孤燈獨坐,一夜無眠。
。底心的淪沉染已早他進不照也再卻,落院滿灑輝清,曉破天,褪漸夜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