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顯然早已熟知他的性情，無人敢上前攀談驚擾，殿內唯有酒水入杯的輕響，安靜得令人窒息。
王離垂眸飲酒，心底思緒飛速流轉。
他暗自揣測，這位魔主，會不會就是正道宗主葉問天本人？
可無論容貌身形，還是性情氣韻，二者都無半分相似之處。葉問天位列正道之巔，聖潔凌厲，坦率赤城，鋒芒萬丈；而眼前的魔主，平淡荒蕪，淡漠眾生，如枯木死灰。
或許，二人從未是同一人，只是因某種隱秘緣由，暗中聯手，佈下了一場橫跨萬年的大局？
紛亂的念頭在心底盤旋，王離面上不動聲色，一味借酒掩心。他刻意放任酒意浸透神魂，讓自己看上去醉意深沉，唯有如此，才能掩藏眼底的探尋，不在這位洞悉世事的魔主面前暴露破綻。
不知過了多久，殿中玉酒盡數飲盡。眾魔尊依序起身，躬身拜別，陸續退出無妄殿。
三魔尊途經王離身側時，遞來一道安心的眼神，示意自己與眾人在殿外等候，隨後帶著一眾部屬轉身離去。
空曠的無上大殿之中，最終只剩下王離與高位上的白衣魔主二人。
晚風從殿門縫隙湧入，吹動王離衣袍邊角。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忐忑與揣測，緩步上前，立於階下，躬身行禮，禮數週全：
“晚輩，拜見魔主。”
他沒有刻意隱瞞姓名，謊稱自己是林離。他清楚，以魔主十萬年的修為底蘊，早已洞悉世間隱秘，自己的身份根本無從遮掩。
果不其然，高位上的白衣人抬眸，平淡的目光輕輕掃過他覆面的面具，聲音清淺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王離，為何要戴面具遮掩？”
王離垂首據實作答：“回魔主，晚輩自斷塵秘境走出後，修為暴漲過多，恐旁人追問根由，懶於反覆解釋，故而戴面具掩去真容。”
白衣魔主指尖敲擊著玉杯邊緣，語氣漫不經心，彷彿此事微不足道：“修為漲了很多？無妨，隨意便可。”
他這般萬事無心的模樣，讓王離心生試探之意，想要多從對方口中打探訊息。他抬眸看向那片澄澈無垢的周身虛空，出聲問道：
“晚輩心中有一疑惑，還請魔主解惑。您明明是天下魔氣本源所繫，是這世間魔氣最重之人，為何周身竟無半分魔氣外洩，外人全然無法察覺？”
“魔氣？”
魔主輕聲重複二字，隨即隨意攤開掌心。
漆黑如墨、質感濃稠的本源魔氣驟然在他掌心凝聚，絲絲縷縷裹挾著寂滅之力，威壓駭人，與他平淡的氣質形成極致反差。下一瞬，他指尖輕攏，那團足以傾覆山嶽的魔氣便如同流水般盡數縮回體內，消散無蹤，周身再度恢復澄澈，彷彿方才的異象從未出現。
王離見狀眼底發熱，心中生出強烈渴求，躬身追問：“敢問魔主，如何才能將魔氣盡數斂入體內，做到面上無跡，外人無從察覺？”
這一問，讓始終淡漠無神的魔主，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他看著階下的少年，語氣帶著幾分罕見的詫異：“你是十萬年來，第一個主動問如何收斂魔氣之人。世間魔修，皆恨不得將魔氣外放萬丈，彰顯兇威，令眾生忌憚，唯有你，反其道而行之。”
王離聞言，心底泛起一抹苦澀，無聲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難言的苦笑。
他想要收斂魔氣，從來不是為了隱匿實力避敵，只是心底還抱著那點不切實際的妄想——倘若未來真的還有機會回到梧曦身邊，他周身纏繞的凜冽魔氣，定然會讓那位聖潔的師尊心生不喜。
這份私心，他無從言說。
魔主見他不語，並未深究背後緣由，只是收回目光，望向殿外沉沉黑霧，淡然傳授：“收斂魔氣，法門至為簡單——暫且放下執念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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