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數月來，王離總會在飲酒間隙，不經意地留意姜景嶼的視線。
他漸漸發現了端倪。
姜景嶼看似憑欄遠眺，目光卻從未落在遠方位面，而是精準鎖定了下方城池深處的一處院落。那處院落，正是姜景嶼兄長的居所。這個角度，這個視野，分毫不差，剛好能透過窗欞，窺見屋內那人的動靜。
今夜，白日戰友隕落的鈍痛還盤踞心頭，烈酒灼燒著神經，王離心中積壓的窺探與疑惑再也按捺不住，似乎是有點想要找點事來沖淡悲傷的感覺。他藉著酒意起身，穿過微涼的夜風，一步步走到姜景嶼身側。
塔頂風急，吹動姜景嶼的衣袍獵獵作響，他依舊維持著憑欄遠眺的姿態，神情淡然無波。
王離盯著他的側臉，聲音被夜風揉得低沉沙啞，驟然開口，打破了長久的靜謐：
“姜景嶼，你哥好看嗎？”
姜景嶼眸光未動，語氣平淡無瀾，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哥好不好看，關你什麼事？”
“別裝了。”王離寸步不讓，語氣帶著洞悉的銳利，“你日日來這塔頂，根本不是觀景，就是為了看你哥。這個方位剛好對著他的房間，我觀察了你數月，你的視線，從來沒有離開過他身上。”
姜景嶼終於側過頭，雪白的面容在月色下清冷如玉，眼底依舊無波無緒：“那又如何。我哥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心繫手足，暗中掛念，看一看，又有什麼不妥？”
“心繫手足？”王離眼底鋒芒更盛，咄咄逼人，“那你發誓，你對你哥，沒有半分逾矩的想法。”
姜景嶼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冷笑，脫口而出，語氣決絕：“我發誓。若我對我哥存有半分非分之想，便讓我死無葬身之地，萬劫不復，魂飛魄散，永無輪迴。”
夜風驟停，空氣驟然凝滯。
王離緩緩搖頭，眼神篤定，看透了這單薄誓言下的隱秘：“不。重新發。你若對你哥存有逾矩之心，便讓你哥死無葬身之地，萬劫不復。”
霎那之間，姜景嶼溫潤清冷的眼眸驟然收縮，瞳孔深處掀起驚濤駭浪。
無需多言，這一句改動，精準戳中了他最深的軟肋。
沒有任何預兆，姜景嶼袖袍猛地翻飛，凜冽殺意瞬間爆發，凝練到極致的劍氣直指王離心口，是不留餘地的死手！
白色劍光破空而至，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可二人修為差距宛若天塹，縱使姜景嶼劍心凜冽，也終究不敵早已化神境後期的王離。
王離抬手格擋，魔韻流轉的掌風精準拍在劍脊之上，磅礴力道震得姜景嶼手腕發麻，劍氣瞬間潰散。簡簡單單一招，便徹底瓦解了他的絕殺攻勢。
“別急著動手。”王離望著他緊繃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語氣鬆弛下來，“我不會把你的秘密說出去，不必這麼緊張。”
姜景嶼收劍佇立，白衣獵獵，久久凝視著王離的眼眸，眼底殺意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沉寂。片刻後，他忽然輕笑出聲，調轉話鋒，反將一軍：
“王離，你日日在此遙望天樞大陸，又是在唸念不忘誰？”
這一句話，如驚雷炸響在王離心頭，讓他神魂驟然震動。
他面上的平靜險些碎裂，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他面具遮蔽容貌，身份刻意隱匿，沒想到終究還是被人看穿。但自己的面具本就不好，有心人能看出自己的身份也正常，瞬息便壓下波瀾，語氣冷淡疏離：“我念念不忘何人，與你無關。”
“是對你師尊，林梧曦吧。”姜景嶼一語道破，目光通透如鏡，“你師尊心懷天下，悲憫蒼生，這也是你最大的桎梏。你從不肯輕易傷害正道修士，哪怕身處魔修陣營，也始終留有餘地，你心底深處，害怕讓她失望。”
他向前半步，目光銳利地盯住王離：“外界都說你因弒師悖道，被逐出天樞大陸。可我看，根本不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