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梧殿一如往昔，清雅素淨，草木依舊是他記憶裡的模樣，處處縈繞著林梧曦殘留的淺淡冷香。
王離站在殿中，閉眸輕嗅，心頭的空落瞬間被填滿。
既然人不能久伴，那便留住與人相關的一切。
他抬手揮出儲物戒的收納靈光，動作熟稔又偏執。
師尊常穿的衣服，納入戒中；案上溫過清茶的冰玉茶杯，一併收走；殿內那張鋪著雪絨軟墊的臥榻，是師尊常年休憩之所，連榻帶絨完整收納；院中風藤編織的搖椅，曾載著二人共度無數晨昏，不能留下；臨水的六角涼亭，樑柱間藏著舊時氣息，也盡數移入儲物戒……
他像是要把這座裝滿回憶的院落，連根拔起，盡數搬回自己孤寂的墨淵深宮居所，將所有觸手可及的念想，牢牢禁錮在身側。
片刻之間，清幽雅緻的棲梧殿院落，瞬間變得空曠荒蕪，只餘下光禿禿的青石地基與幾株枯木，再無半分往日煙火氣息。
王離收完最後一件物什，拍了拍掌心，正準備轉身離去，院落中，一道青色衣影驟然駐足。
四目相對，兩人瞬間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蕭默本在附近居所沉思，敏銳感知到棲梧殿闖入陌生氣息——那氣息清中藏暗，絕非林梧曦所有，心頭頓生警覺，立刻循息趕來。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闖入者竟是王離，更沒想到，昔日清雅的棲梧殿，竟會變得一片空蕩。
“王離？你在這裡做什麼？”蕭默瞳孔驟縮，滿臉震驚地掃過荒蕪院落，“棲梧殿……怎麼空了？！”
王離面色不改，脊背挺直，語氣平淡得如同在陳述既定事實，全無半分偷竊的侷促：“師尊之前應允過我，將殿中這些俗物贈予我當作陪葬品。我今日無事，特意來取。”
蕭默嘴角狠狠抽搐，額角青筋隱隱跳動：“你確定是陪葬品？梧曦何時說過這話？”
“確不確定，不重要。”王離抬眸，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傲然，“蕭默，你該謝我才是。”
“謝你？”蕭默被他氣笑了，抬手揉著發脹的眉心，滿心無奈。
“沒錯。”王離輕哼一聲，步步逼近半分，聲音壓低，帶著隱晦的提醒，“我原本打算，讓你偷偷把這些東西送去琉璃墨淵。如今我親自來取，省了你跑腿，免去了你的風險。不然此刻站在這裡，被抓現行的人，就是你。”
蕭默一時語塞，竟無從反駁，只能無奈嘆氣：“你偷這些做什麼？五年前你離開棲梧殿時，不是已經帶走一大堆物件了嗎？”
這話精準戳中了王離的心結。
他眼底的淡然瞬間褪去，染上濃重的落寞，長長喟嘆一聲，語氣酸澀：“你也知道是五年前。五年光陰流轉，那些物件上的氣息早就散乾淨了，留著只剩空殼。”
他抬眼望向天際，眸底翻湧著無人知曉的悵惘：“整整五年。五年裡，我連師尊的指尖都未曾碰過一次。你日日與周奇奇相守相伴，自然不懂這種咫尺天涯、相思無解的滋味。更何況，當年讓我墮入魔途、遠赴異鄉做臥底的，不就是你嗎？”
蕭默聞言默然，只得擺了擺手催促：“罷了罷了，此事不提。你趕緊走，別在此處逗留，免得被宗門長老撞見，徒生事端。”
王離得意地冷哼一聲，衣袂翻飛間，化作一道暗芒騰空而起，姿態瀟灑決絕，消失在雲層深處。
院落之中，只剩蕭默一人對著滿目荒蕪，無言佇立。
風穿過空蕩的殿宇，捲起細碎塵埃，蕭瑟冷清。
蕭默揉了揉眉心，抬手結出繁複陣印，靈元流轉間開始重新佈置院落景緻。新的花木移栽就位，青石小徑重鋪，簡易木椅替代了被搬走的藤椅，堪堪恢復幾分雅緻。
他低聲自語，帶著幾分無奈的妥協：“等梧曦回來，便說我見此處太過單調，自作主張換了一處風格便是。”
有些隱秘，終究只能藏於心底，代為遮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