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上海，冷得猝不及防。
前一晚還只是陰天，到了清晨，寒風已經卷著枯黃的梧桐葉穿過街口。
行人縮著脖子往地鐵站裡趕，路邊咖啡店的玻璃蒙上一層白霧，門每開一次，店員便忍不住抬頭看一眼。
謝氏集團總部卻從早上八點開始，就沒有安靜過。
“謝總今天回來了。”
這句話從前臺傳到行政部，又從行政部傳進各層辦公室。有人重新檢查會議材料，有人趕著更換接待室裡的花，連平時最愛卡著時間上班的人，今天都提前坐到了工位上。
一個多月的時間。往常不過是一個專案從立項走到審批的時間，這一次，卻足夠讓謝氏集團換掉半張高層名單。
有些人的離職郵件寫得體面，說是身體原因，說是家庭安排；有些人甚至沒有來得及告別，辦公室裡的東西就已經被裝進紙箱。
原本約好的合作突然需要重新評估，簽了多年的客戶開始比較新的報價，過去只敢跟在謝家身後分一杯羹的人，如今也敢坐到談判桌的另一邊。
江月集團接走了幾樁大生意。另有幾家此前並不起眼的公司，趁亂拿下了謝氏旗下專案的股權。
上海商圈的人仍然稱謝老爺子一聲“謝老”，語氣裡的分量卻悄悄變了。
老爺子這些年打下的根基還在，銀行沒有徹底抽身，幾項核心業務也仍能維持運轉。可誰都知道，這一個多月裡，他幾乎重新過了一遍早年創業時的日子。
如今，謝忱終於回來了。
上午九點十七分，黑色轎車停在總部大樓門前。
周嵐先下車，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
謝忱從車裡出來時，大廳裡幾名等候多時的高管同時迎了上去。他穿著深色大衣，身形仍然挺拔，只是比離開上海時瘦了一些，眉骨下的陰影也更深。
“謝總。”
“謝總，您回來了。”
幾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臉上都有笑意。那笑裡有慶幸，有試探，也有終於能將肩上重擔交出去的急切。
謝忱與他們一一打過招呼，接過助理遞來的日程表。
“下午兩點開會。”他說，“這一個月新增的合作協議、終止的專案，還有人員調整，都帶上完整材料。”
人群頓時安靜了些。
他往大廳裡走，身後卻又跟進來兩個人。
那是兩個年輕女人。
一個穿著黑色長款大衣，頭髮鬆鬆挽在腦後，露出一張清瘦而漂亮的臉；另一個圍著淺灰色圍巾，眉眼柔和，手裡拎著一個與她身形不太相稱的大包。
她們都很年輕，也都足夠惹眼。
可那些落在她們身上的目光，很快便發現了一點不合時宜的地方。
她們臉上沒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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