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科茲身上掛著的這幾塊骨頭和人皮，在維斯眼裡，甚至還不如泰拉議會上那些堆積如山的扯皮公文來得有衝擊力。她對這種物理層面的“恐怖”，早就已經產生了極高的抗性。
她不僅沒有感到不適，反而微微蹙起了眉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屬於家人的、純粹的不贊同。
“哥哥。”維斯的目光在科茲那一頭猶如鳥窩般的亂髮上停留了兩秒，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嫌棄，“你作為一軍之主，底下有那麼多戰士看著你，你怎麼能這麼不修邊幅的？”
科茲臉上的恐怖笑容，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又一次僵住了。
在漫長的大遠征中，有人恐懼他，有人厭惡他，有人痛恨他，有人試圖理解他。
但從來、絕對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站在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嫌棄他“不修邊幅”。
“跟我來吧。”還沒等科茲從這種荒謬的現實中回過神來，維斯已經非常自然地轉過身，向著醫療室的方向走去，“我來給你收拾一下。”
科茲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單薄的背影。他那雙習慣了審視罪惡與死亡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他本可以拒絕，本可以重新遁入陰影，但他感受著腦海中那令人迷戀的寧靜，嘴角再次扯出一個無法理解的笑意。
“好。”
他嘶啞地應了一聲，竟真的邁開長腿，如同一個乖順的影子，跟在了這位“助理行政官”的身後。
而在他們的後方，跟著維斯一起趕到接駁口的弗西斯·塔卡，整個人都已經看傻了。
這位千子軍團的第三連長、高傲的帕沃尼學派大師，此刻正將自己龐大的身軀死死地貼在艙壁的陰影裡，冷汗順著額頭狂流。他低垂著頭，甚至不敢用眼角的餘光去直視那兩個並肩而行的背影。
他看到了什麼？一個沒有護衛的殿下，不僅沒有被“午夜幽魂”嚇死，反而像牽著一隻乖巧的巨型猛獸一樣，把那個殺人狂魔往自己的醫療室裡帶……
塔卡嚥了一口唾沫，只覺得這個宇宙的真理在今天徹底崩塌了。他只能顫抖著手，跟在極遠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我主啊……你快回來吧……”
畫面重新拉回到現在。
醫療室的大門敞開著，馬格努斯和珞珈坐在角落的金屬長椅上，兩人的表情如出一轍的麻木。
維斯轉過頭看著坐在角落裡宛如兩尊石像的馬格努斯和珞珈，藍色的眼眸裡滿是無辜。
馬格努斯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瘋狂跳動的太陽穴。他看了看地上那堆油膩的黑髮，最終將目光落在了維斯身上。
“維斯。”馬格努斯的語氣複雜到了極點，甚至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虛弱，“你知不知道，他剛才……在下面接駁口的時候，到底是什麼狀態？”
“狀態挺好的呀。”維斯眨了眨眼睛，理所當然地說道，“就是身上沾了點，嗯，髒東西，有點沉，我幫他拍掉了。怎麼了，馬格努斯哥哥？你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拍、拍掉了……”馬格努斯的嘴角猛地抽搐了兩下。
“對了，既然大家都在。”
維斯彷彿沒有察覺到房間裡詭異的氣氛，她轉身走到床邊的桌子旁，拉開抽屜，用單手費力地從中取出了兩個精美的小袋子。
“正好，之前在馬庫拉格買的禮物，還沒來得及送給你們。”
維斯轉過身，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走到珞珈目前將一個袋子塞進了他的手裡。
“給，護身符。”維斯看著神情各異的兄長，“我挑了很久的，每個人都有。”
“哦對了，科茲哥哥快回來一下，還有你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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