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如同洪鐘,在馬格努斯的靈魂深處震盪開來。
千子之主那些焦躁、不安與自我懷疑的解釋,在這句簡單的話語面前戛然而止。他怔怔地懸浮在金色的光芒中,過了許久,那赤紅色的靈魂光芒才漸漸平息下來。
馬格努斯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裡,包含了一位基因原體在面對無法認知的宇宙終極奧秘時,終於選擇低頭的無奈與釋然。
“父親。”馬格努斯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苦澀,“我們自認為是您最完美的造物,但面對這個浩瀚的宇宙,面對那些隱藏在深淵裡的東西……我們的能力,終究是有限的,對嗎?”
這是一個極其沉重的問題,它觸及了原體們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底線。
但帝皇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金色的光芒微微流轉,那道偉岸的意志只是平靜地下達了指令。
“你先回去吧,馬格努斯。我和維斯,單獨聊一下。”
馬格努斯沒有再追問,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遲疑或擔憂。既然父親已經親自接手,那這裡就沒有他繼續留下來的必要了。
“遵命,父親。”
馬格努斯恭敬地低下頭,赤紅色的靈魂化作一道流光,迅速退出了這片金色的神聖領域,切斷了靈能連結。
現在,這片浩瀚無垠的金色虛空中,只剩下維斯那一縷渺小得如同塵埃般的意識,和那道足以照亮整個銀河的無上存在。
維斯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和她在馬庫拉格面對尤頓女士時的緊張不同,也和她面對那些高大的兄長時不同。站在這道金色的光芒面前,她彷彿被剝去了所有的偽裝與防備,連靈魂最深處的每一絲脈絡,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知道父親為什麼要把她單獨留下來,是因為她擅自闖入了這裡的通訊,還是因為她體內那些連四神都感到忌憚的危險力量?
維斯的意識在金光中微微瑟縮了一下。她努力平復著那種想要逃離的本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鼓起所有的勇氣,向著那道金色的偉岸身影,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敬畏的呼喚。
“父親……”維斯的聲音微微發顫,“我該怎麼做才能……”
“我不是你的父親。”
那道毫無感情色彩、如同宇宙鐵律般冰冷的聲音,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的話。
這句話就像是一柄由極寒冰雪鑄就的利刃,狠狠地刺穿了維斯的靈魂。
維斯如墜冰窟。
她那微弱的意識在金色的虛空中劇烈地顫慄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比直面太空死靈的驅靈死域還要深邃百倍的絕望,瞬間淹沒了她的全部感官。
她一直努力地想要融入這個家,她學著處理政務,學著去了解每一個性格迥異的哥哥,她不惜冒著靈魂撕裂的風險去拯救安格隆,甚至在幻境中寧願看著自己被毀滅也不願放棄那些家人。
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只要自己足夠有用,她就能真正成為這個龐大家庭裡的一員。
可現在,這個創造了一切、被所有原體敬仰為“父親”的至高存在,卻用最冷酷的方式,剝奪了她最渴望的身份。
難道她根本不是這個家的人,她只是一個意外,一個變數,一個隨時可能被丟棄的工具?
維斯靈魂深處那股透明如果凍般的絕望能量,幾乎要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彷彿又要重新墜入那片沒有盡頭、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白沙的荒涼沙漠之中。
就在維斯的靈魂即將跌入極寒深淵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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