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浩瀚無垠的金色虛空中,那句彷彿蘊含著整個宇宙重量的話語,久久地迴盪在維斯的意識深處。
“我不是你的父親。但,你確實是我的孩子。”
這是一種近乎悖論的宣告,前一句剛剛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冰冷深淵,後一句卻又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將她穩穩地託舉在溫暖的掌心。
維斯那原本即將潰散的意識,在這股金色光芒的包裹下逐漸重新凝聚。但她的靈魂依舊在微微顫抖,巨大的反差讓她的思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維斯不理解。
她在這片金色的海洋中努力讓自己的意識保持清醒,那雙在精神世界中幻化出的藍色眼眸裡,充滿了無措與迷茫。
“父親……”她仰起頭,向著那道偉岸得看不見盡頭的金色光芒,發出瞭如同迷途羔羊般的詢問,“這是……什麼意思?”
金色的光芒微微流轉,彷彿發出了一聲亙古的嘆息。
在這片只有他們兩人的絕對領域裡,那位統御著整個人類帝國、端坐於黃金王座之上的至高存在,褪去了面對原體與凡人時那種絕對理智、冰冷且高高在上的神明外殼。
此刻的他,用一種極其罕見的、透著滄桑與平和的語調,向這個滿心惶恐的女孩,緩緩揭開了那段被封存在泰拉皇宮最深處的隱秘。
“我的那些子嗣,你的哥哥們……”帝皇的聲音在虛空中盪漾,伴隨著這道聲音,維斯的意識中閃過了一幅幅古老而宏大的畫面。
喜馬拉雅山脈深處那座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基因實驗室,二十個散發著微光的培育艙,以及那些傾注了人類最巔峰基因工程的胚胎。
“他們所有的軀體,所有的基因序列,都是我親手在泰拉的地下鍛造、培育出來的。他們是我意志的延伸,是我用來斬斷銀河黑暗的利刃。從血脈與創造的因果上來說,在某種意義上,他們確實都是我的孩子。”
帝皇的聲音微微一頓,那道金色的意志將維斯的靈魂包裹得更緊了一些。
“但你不一樣,維斯。”
“你並不是我製造出來的。”
維斯的靈魂猛地一顫。她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沙漠,浮現出在那場撕裂星系的靈能風暴中,自己孤零零降生的場景。
“你的基因裡,沒有我在泰拉實驗室中刻下的編碼;你的靈魂,也不在二十位原體的既定宿命之中。”帝皇的聲音透著一種穿透古今的深邃,“在我的宏大計劃與預見中,從來沒有第二十一位原體的位置。你的出現,其實是一場完完全全的意外。”
意外。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維斯心底長久以來的迷霧。
難怪她的體型永遠停留在少女的模樣,無法像其他兄長那樣長成魁梧的半神;難怪她的體內會同時存在著“絕望”與“希望”這兩種截然相反、甚至連混沌四神都感到忌憚的力量;難怪就連馬卡多叔叔,在面對她的身體狀況時,也常常流露出那種無法解析的無力感。
她不是一個失敗的實驗品,她根本就不在那個實驗計劃之內。
“可是……”維斯的意識泛起一陣酸澀的漣漪,“如果我不是您製造出來的,那您為什麼……還要承認我是您的孩子?為什麼還要讓馬卡多叔叔教導我,讓哥哥們接納我?”
浩瀚的金色光輝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輕柔,就像是一位真正的長輩,在撫摸著自家孩子那滿是傷痕的臉頰。
“因為在這片殘酷的銀河裡,血脈的締造,並不是確認羈絆的唯一方式。”
帝皇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令維斯感到震撼的溫度。
“你不是我製造的兵器,但你用你的靈魂、你的選擇、你那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護他們的意志,證明了你與他們同在。”
“你承擔了他們無法承擔的痛楚,你縫合了那些本已註定破裂的傷口。你站在了我的子嗣們中間,用你的光芒照亮了他們心底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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