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斯微微抬了抬僅剩的右手，示意這名單膝跪地的星際戰士起身。
她看著眼前這位神情肅穆的智庫，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疑惑。在賽維塔剛剛極其簡略的介紹中，她對這位第八軍團的首席智庫並沒有太多的印象。在這個崇尚暴力與剝皮的軍團裡，一個散發著純正靈能氣息的星際戰士，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費爾·扎羅斯特。”
一直護衛在維斯身側的哈托爾·馬特忽然開口了。作為千子軍團的第三連長與頂尖大智庫，他在軍團間的學術交流中，掌握著極其龐大的資訊網。
哈托爾微微壓低聲音，在維斯耳邊迅速補充道：“殿下，他是第八軍團的首席智庫，但並非出身於諾斯特拉莫，而是一名經歷過早期統一戰爭的泰拉老兵。在馬格努斯父親推行‘智庫計劃’時，千子與他有過短暫的通訊接觸。他是個極其古板、甚至可以說是頑固的人，因為堅守泰拉的律法底線，他在這支軍團裡一直備受排擠，是個邊緣人。”
維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扎羅斯特。”維斯的聲音平靜而清澈，“你的熱情我感受到了。但督察部的建立，意味著你們將成為懸在帝國所有總督和貪官頭頂的利劍。這不僅需要熱情，更需要能夠在任何絕境下，都絕對堅守律法與程序正義的靈魂。”
費爾·扎羅斯特沒有任何猶豫，再次重重地撫胸：“時刻準備著，殿下！”
“很好。”
維斯轉過身，目光掃過指揮室裡那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連長與高階軍官們。
維斯毫無徵兆的，，她那雙原本澄澈如湖水的眼眸，再次毫無徵兆地化作了剝奪一切色彩的漆黑。那是一種比宇宙真空還要深邃的空洞，彷彿兩口能夠吞噬靈魂的微型黑洞，散發著無邊無際的壓迫感與絕望。
維斯沒有動用任何物理的破壞力。她將自己在那顆死靈礦區中體驗到的“驅靈死域”的幻境，結合體內那股透明的絕望能量，在極度精準的控制下，直接投射到了在場每一位第八軍團高層的靈魂深處。
在現實的指揮室裡，時間彷彿凝固了。
但在這些阿斯塔特的精神世界中，他們每個人都被拉入了一場極其漫長且殘酷的絕境。在那個幻境裡，他們面臨著此生最艱難的抉擇：是在被整個宇宙拋棄、原體隕落、面臨極致的誘惑與絕望時，選擇屈服於諾斯特拉莫那嗜血、背叛與虐殺的本能以求自保；還是寧願被撕碎，也要死死咬住帝國的律法、堅守對帝皇與真理的絕對忠誠？
這是一種比物理剝皮還要痛苦一萬倍的靈魂拷問。
“呃啊……”
不到半分鐘，現實中的指揮室裡便響起了沉悶的痛呼。
撲通。撲通。
一名接著一名的諾斯特拉莫裔連長，臉色慘白、滿頭冷汗地跪倒在精金甲板上。他們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腦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剛剛從溺水的邊緣掙扎出來。在那個絕望的幻境中，他們引以為傲的殘忍根本不堪一擊，在最極限的考驗面前，他們內心的陰暗面佔據了上風，他們選擇了背叛與妥協。
維斯並沒有傷害他們，隨著他們跪下，那種針對他們靈魂的幻境壓迫也隨之消散。只是，他們終究未能透過這場最嚴苛的考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最終，當維斯眼底的漆黑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復蔚藍時，整個龐大的指揮室裡，還能夠保持站立姿態的第八軍團高層，僅僅只剩下了寥寥數人。
費爾·扎羅斯特赫然在列。這位泰拉老兵雖然渾身戰慄，但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那雙滄桑的眼眸中燃燒著對帝國律法近乎狂熱的絕對信仰。
而在他身旁不遠處，還站著另外幾個同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戰士。其中一人，是名為卡薩蒂·努昂的精銳軍官。在幻境的絕望中，他不僅沒有選擇墮落，反而展現出了比那些所謂的正規軍團還要嚴苛的程序正義與底線。
維斯看著這僅剩的幾座“孤島”，嘴角終於綻放出了一抹欣慰的微笑。
“考察結束。”
維斯轉過頭，看向那些跪在地上、滿臉羞愧與恐懼的連長們。她的語氣中並沒有居高臨下的怪罪或嘲諷，反而帶著一種極其清醒的包容。
“改變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維斯輕聲說道，“在黑暗中待得太久，驟然見到光芒，眼睛總是會痛的。我不會怪罪你們在幻境中的軟弱，但我需要你們明白，以你們目前的心性，確實無法承擔起執掌律法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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