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機的大門向兩側滑開。
展現在維斯和五千名午夜領主面前的，是一座恢弘、冰冷、充滿了幾何學極致美感的地下鋼鐵之城。沒有神像，沒有經文，只有高聳的黑石立柱、寬闊的審判大廳、密密麻麻的羈押牢籠，以及無數臺正在精密運轉的邏輯沉思者陣列。
“地上是珞珈的狂熱，地下是我的真理。”佩圖拉博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維斯，語氣中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欲，“我不管泰拉的政客有多毒，也不管亞空間的那些東西有多貪婪。在這個陣列裡，在我的鋼鐵庇護下，你，還有你這群蝙蝠，在物理和靈魂兩個層面上，都是絕對隱形且絕對安全的。”
“剩下的幾個碎片，我讓人給你串好了，這樣你出去也不用隨身抱著塊大石頭了。”
佩圖拉博從盒子裡拿出了一個簡約但精緻的項鍊，五顆指甲大小的黑石被打磨光滑排列串好，靜靜的被擺在盒子裡。
這就是全銀河最頂尖的建築大師，耗費三年心血、拋下大遠征的榮耀，親自在地下挖泥扛石頭，為妹妹打造的禮物。
維斯看著眼前這座宏偉的地下法庭和精緻的項鍊，再看看佩圖拉博那副疲憊卻驕傲的模樣，心底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暖流。她上前一步，不顧佩圖拉博動力甲上的油汙，用力地擁抱了一下這位冷硬的兄長。
“謝謝你，佩圖拉博哥哥。這是我見過的，最完美的奇蹟。”
佩圖拉博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是一塊真的生鐵。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懸著雙手，那張向來陰沉的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暗紅。他乾咳了兩聲，掩飾性地推開了維斯。
“哼……建築本就該追求實用。帶著你的人進去吧，別在這礙事，我還要去檢查三號熔爐的引數。”說完，這位鋼鐵之主便像逃跑一樣，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遠處的控制室。
跟在後面的午夜領主們，在踏出升降機的那一刻，也徹底被這座地下之城給震撼了。
這種深埋地下、不見天日、冰冷且絕對肅穆的環境，對於這些來自常年黑夜的諾斯特拉莫人來說，簡直就像是回到了老家裡一樣舒適。而在這種沒有任何亞空間低語干擾的無菌室裡，他們那原本容易躁動和瘋狂的靈魂，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冷靜。
“扎羅斯特。”
維斯轉過身，看著這五千名在這座地下大廳裡列隊整齊的星際戰士，聲音在黑色的穹頂下回蕩，莊嚴而神聖。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帝國最高督察庭的永久駐地。”
維斯的目光中閃爍著建立新秩序的決絕：“你們將隱蔽在這座完美之城的地底，你們的視線將透過遍佈銀河的暗網，監察每一支遠征軍、每一個總督的所作所為。貪腐、逾矩、屠殺平民者……無論他們藏在帝國疆域的哪個角落，你們都要將他們拖入法庭，施以絕對公正的裁決！”
“我們，將成為帝國最冷酷的暗夜執劍人！”
“遵命！！！”五千名午夜領主單膝跪地，怒吼聲在鋼鐵與黑石的交響中轟然炸裂。
這一刻，帝國法治的火種，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要塞中，終於徹底點燃。
然而。
當維斯安排好一切，獨自站在那寬闊的地下指揮中樞裡，仰望著頭頂那層厚重的岩石層時，她那雙澄澈的眼眸裡，卻再次泛起了一層濃重的、揮之不去的陰霾。
地下的最高法庭越是完美，黑石陣列越是堅不可摧，維斯的心裡就越是感到一種令人窒息的悲哀與恐慌。
因為這整座宏偉地下要塞的基礎，是依託在上方那座名為“完美之城”的狂熱宗教都市之上的。
維斯無比清楚父親的底線。她知道，隨著大遠征的推進，泰拉遲早會注意到科爾奇斯星區那遮天蔽日的造神運動。
這是一種無法阻擋的、極其恐怖的宿命，最可悲的諷刺莫過於此。
未來，當她的父親滿腔怒火地摧毀這座“違背真理的異端之城”時，他根本就不會知道，在那些被他親手用軌道光矛燒成玻璃的廢墟之下，埋葬著的，正是佩圖拉博耗費三年心血為她打造的唯一庇護所，也是她好不容易為這個正在腐爛的帝國，種下的一點法治的希望。
維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地下室那冰冷且純淨的空氣。
“我必須做點什麼……”維斯在心底絕望而又瘋狂地吶喊著，“我絕不能讓他們毀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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