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個月裡,維斯的日子,比從前更加充實。
費魯斯的體型,終究不適合手把手教她精細的鍛造技藝,那雙能徒手塑形精金的活體金屬手掌,對付大型器械遊刃有餘,可對於維斯來說,尺寸上確實不合適。
我的經驗對你沒有教育意義。費魯斯難得坦誠地承認了這一點,隨即將維斯的午後課業,轉交給了自己麾下最信任的副手,加百列·桑塔爾。
桑塔爾是鋼鐵之手第一連的連長,也是費魯斯的侍從官,一貫以沉穩縝密著稱,恰好彌補了這位原體那份烈火般脾性下的粗放。他教起維斯來,極有耐心,一招一式,都拆解得清清楚楚。維斯的鍛造技藝,在他的指點下,進步得飛快。
清晨的課業,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馬卡多開始帶著維斯,一同踏入泰拉議會那間莊嚴肅穆的議事廳,起初,她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旁聽,漸漸地,馬卡多開始讓她試著整理一些無關緊要的公文,參與一些邊緣性的議程。
你既然要學,就不能只學紙上的東西。馬卡多解釋道,泰拉議會,才是這個帝國真正的骨架。
與此同時,馬卡多也開始正式教授她,如何主動駕馭體內那股力量。
這一教,卻教出了意外之喜。
你的靈能……馬卡多第一次仔細她體內那股力量時,眼底掠過一絲罕見的訝異,和尋常靈能者,非常不一樣。
尋常靈能者的力量,大多如溪流般輕盈、易於疏導;而維斯體內的靈能,卻濃稠得近乎另一種質地,如果說旁人的力量是水,她的便是一團黏稠厚重的糨糊,看似流動緩慢,內裡蘊藏的密度與韌性,卻遠超尋常。
正因如此,維斯竟漸漸摸索出了一項旁人難以企及的特殊能力,靈能化形。她能將那股濃稠的力量,按照自己的意志,凝聚、塑造成實體般的形態,越是具體、複雜的形狀,越難維持,只是簡單的環繞雙臂,倒是可以持續相當長的時間
馬卡多罕見地將這份發現,彙報給了帝皇。
那道亙古的意志,在得知此事後,久久沒有回應,久到馬卡多都以為,這份沉默本身,便已是一種態度。
“讓她多跟著你學。”帝皇最終只是如此回應,語氣裡聽不出絲毫驚訝,彷彿這一切,都在他早已預料的範疇之內。
至於泰拉議會那邊,帝皇同樣只是給出了默許,不置可否,卻也未曾阻攔。
這一個月,也是這個家再度四散奔赴星辰的一個月。
荷魯斯的艦隊率先啟程,太空野狼緊隨其後,費魯斯的鋼鐵之手也在補給完畢後,重新踏上了遠征的征途。珞珈處理完泰拉這邊最後一批內政事務,也開始著手準備離開的行裝。
泰拉,漸漸地,只剩下了佩圖拉博一人。
送別了荷魯斯的那日,維斯回到自己的居所,卻沒有像往常一樣休息,反而破天荒地,向內務部要來了鋼鐵勇士軍團近年來的戰鬥記錄。
她將那些密密麻麻的對局錄影,一幀一幀地反覆推演,又尋了個僻靜的沙盤室,嘗試用剛剛學會的靈能化形之術,將錄影裡的戰場地形,一點一點地,凝塑成了縮微的立體沙盤,敵我雙方的兵力部署,攻城器械的推進路線,甚至連佩圖拉博麾下軍團那令人膽寒的圍城戰術,都被她用靈能,細緻地還原了出來。
她對著那方親手出的戰場,反覆推演了數個日夜,將自己的種種設想,與最終的戰果一一比對,漸漸整理出了一套自己的、青澀卻頗有幾分見地的戰術思路。
猶豫了許久,她終於提筆,將自己這些天的推演記錄與淺見,仔細謄寫成文,託付信使,隨下一班啟程的傳訊艦,一同送往了荷魯斯所在的艦隊。
信的末尾,她寫道:
荷魯斯哥哥,這是我這些天琢磨出的一點想法,可能很不成熟。如果你有空,能不能幫我看看,哪裡想得不對?我想變得更有用一些。
泰拉的夜色裡,那艘承載著信件的傳訊艦,劃開一道細長的光痕,朝著遠方的戰線,悄然而去。
在桑塔爾的指點下,維斯那柄長槍,終於漸漸鍛打成型,槍身流暢,槍尖鋒銳,已然頗有幾分兵刃該有的氣度。
可當她興致勃勃地想要尋一位兄長指點槍術時,卻犯了難,縱觀幾位常在她身邊的兄長,用劍的,用錘的,用雙爪的,唯獨沒有一位,真正以長槍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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