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
帝皇幻夢號,是在一個泰拉罕見放晴的清晨,劃破大氣層的。
整座泰拉皇宮,乃至下方城區數以萬計的臣民,都能望見那道龐大的艦隊,如同一列凱旋的星辰,緩緩降落在皇宮最中央的接駕平臺上。
珞珈、荷魯斯、費魯斯與佩圖拉博,早已列於平臺之側恭候。女孩被安置在珞珈身側,穿著一身趕製出來的、素淨得體的禮服,雙手交疊在身前,指尖卻因為緊張,微微泛白。
別怕。珞珈低聲安撫,深呼吸。
旗艦的艦橋緩緩開啟,一道身影自光芒中步出。
女孩仰起頭,那一瞬,她忽然明白了珞珈口中二字,那道身影周身流轉的氣息,浩瀚得讓她幾乎無法直視,彷彿整片天穹的重量,都被收束進了那一步一步、沉穩而毫不遲疑的步伐之中。
帝皇的目光掃過列隊的幾位子嗣,最終,落在了那道躲在珞珈身側、小心翼翼探出半個身子的、纖細的身影上。
女孩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那雙注視著她的眼睛裡,沒有陌生,沒有審視,只有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彷彿跨越了漫長歲月才終於抵達此刻的,深沉的悵惘與欣慰。
她想起珞珈教過她的禮數,慌忙屈膝,鄭重地低下頭。
陛……陛下。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不必如此。帝皇的聲音響起,不算宏亮,卻帶著一種直接烙印進靈魂深處的力量,抬起頭來吧。
女孩依言抬起頭,對上了那雙深邃的眼睛。周身日日夜夜都在隱隱灼燒的靈能,竟在這一瞬,奇異地安靜了下來,彷彿那道籠罩萬物的意志,只是隨意地了一眼,便讓這份翻湧了數月的躁動,暫時尋得了一處可以棲息的靜水。
帝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久到連一旁的珞珈,都不禁生出一絲忐忑。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帝皇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罕見的溫和,也辛苦了你的幾位兄長。
珞珈聞言,鄭重躬身:這是我們該做的,陛下。
帝皇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女孩身上。
抬起手來。他說。
女孩怯生生地伸出手,帝皇的手掌覆了上來,那雙執掌過億萬星辰命運的手
一道浩瀚而溫潤的意志,毫無徵兆地,湧入了她的意識深處。她沒有感到絲毫痛楚,只有一種彷彿整個靈魂,都被重新細細梳理了一遍的、奇異的安寧。
從今往後,帝皇的聲音,與那道流淌進她靈魂的意志,同時響起,字字如同烙印,你便是,維斯·莉奧拉。
Vyse · Liora
那一瞬,女孩渾身猛地一震。
體內那圈日夜灼燒、幾乎已經成為她身體一部分的痛楚,驟然輕了幾分,不是消失,而是像一團始終失序湧動的洪流,第一次,被某種更龐大、更沉穩的意志,稍稍理順了脈絡。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力量,依舊在體內奔湧,可那份奔湧,此刻竟多了一絲,她從未體驗過的、隱約可控的餘裕。
維斯……莉奧拉。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
她這具身體、這縷靈魂,第一次,真正被這個宇宙,完整地、鄭重地,確認了存在。
謝謝您,父親。她鄭重的行禮。
帝皇靜靜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過一絲極其複雜、幾乎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流露過的情緒,那不完全是慈愛,也不完全是欣慰,更像是一種,揹負著某種他人無從知曉的沉重代價,才終於走到此刻的,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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