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的幾個回合，那份尚未完全適應的感知洪流，反倒成了拖累，對手每一個細微的肌肉顫動、呼吸節奏的變化，都清晰得近乎刺眼地湧入她的意識，資訊過載，讓她的反應，一度比從前更加遲滯。
可僅僅數個回合之後，她便重新找回了節奏。
她眼中的世界，驟然變得不同，對手抬手前，肩胛骨那一瞬極其細微的繃緊；出招前，腳踝角度那一絲幾不可察的偏轉；甚至是呼吸節奏裡，那一拍轉瞬即逝的停頓，所有這些，過去只能憑直覺與經驗捕捉的蛛絲馬跡，此刻，都清晰得如同慢鏡頭一般，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眼前。
那名與她對練的禁軍戰士，漸漸慌了神，維斯的槍尖，總能提前半拍，精準地封死他每一處剛剛萌生的進攻意圖，彷彿能夠未卜先知一般。不過幾個回合，這名素來以身手矯健著稱的禁軍戰士，便已被逼得毫無還手之力，渾身狼狽。
場邊，一直冷眼旁觀的瓦爾多，眼底掠過一絲真正的凝重。
退下吧。他緩步走入場中，“還請殿下指點一二。”瓦爾多握緊了那柄阿波羅尼安長槍。
夜幕降臨，維斯照例趕往鋼鐵勇士的駐地，與佩圖拉博進行每日的沙盤推演。
這一次，佩圖拉博幾乎是一眼，便察覺出了不對，維斯的眼神，與往日截然不同，那雙深邃的雙眼裡，彷彿蘊藏著一種能夠洞穿一切表象的銳利。
沙盤推演開始不久，佩圖拉博便徹底確認了自己的猜測，無論他如何細微地調整戰場態勢，哪怕只是挪動一枚棋子極其微小的位置，維斯，都能幾乎在瞬間，精準地察覺，並迅速做出相應的調整。
他難得地，停下了推演，靜靜審視著面前這個進步速度快得幾乎讓人心驚的妹妹。
“小範圍的戰術排程與臨場反應，”他在心底默默評斷，“除了我們幾個，怕是已經無人能與她相較了。”
可他很清楚，這仍舊遠遠不夠。
你的戰術直覺與部署，已經足夠敏銳了。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認真，但戰術，終究只是區域性的博弈。真正決定一場戰爭勝負的，從來不只是眼前的一招一式。
他轉身，從工坊深處，取出了一件此前從未在維斯面前展示過的物件，那是一整套精密至極的、覆蓋了整顆行星地表起伏、資源分佈、乃至補給線走向的立體推演模型，規模之龐大，與她此前接觸過的任何一次沙盤，都不可同日而語。
區域性的戰術，你已經學得足夠快了。佩圖拉博的目光，落在那片微縮的星球模型上，現在，是時候，讓你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了。
維斯望著眼前這片濃縮了整顆星球的戰場，一時怔住，隨即，眼底重新燃起了那簇不服輸的火苗。
數週光陰，悄然流轉。
在維斯的協助下，泰拉議會那臺向來龐雜沉重的政務機器，運轉的速度，竟肉眼可見地順暢了許多。馬卡多正式給了她一個侍從助理的頭銜，開始嘗試將幾處不算核心、卻也頗為繁瑣的邊境星區，逐步交由她來處理。
當然，眼下，仍舊只是輔助處理，維斯的判斷力與嗅覺，固然進步驚人，可真正涉及需要一錘定音的抉擇時，她仍會不自覺地陷入反覆權衡，遲遲難下決斷。馬卡多看在眼裡，從不催促，只是在她猶豫不決時，適時地推上一把，讓她自己去體會，一個決策落下之後，究竟會激起怎樣的連鎖反應。
管理，不是想清楚該怎麼做。馬卡多曾這樣點撥她，是要有勇氣，去承擔做錯了的後果。
午後的校場，氣氛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瓦爾多的槍法，早已傾囊相授，可維斯卻依舊，難掩幾分意猶未盡，漸漸地，這些對練，不再是單純的師徒指導，反倒隱隱生出了幾分反客為主的意味。
您方才那一擊前，肩線松得太早了。維斯收槍而立，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的挑剔。
瓦爾多怔了怔，隨即，那雙素來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罕見地漾開了一絲真切的笑意。
他坦然承認，這一點，我確實疏忽了。
技巧層面，他早已教無可教，維斯眼下真正的短板，已經不在招式，而在最原始的體質。她的力量，終究遠遠不及她的兄長們那般偉力驚人，一旦真正落到血肉相搏的正面較量，這份先天的差距，會成為致命的桎梏。
殿下已經很強了。瓦爾多如實相告，“只是殿下的強度，我確實無能為力，畢竟再精妙的招式，也扛不住一記正面硬撼的重擊。
維斯默默地將這番話，記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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