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軍需的事,在維斯的一再懇求下,佩圖拉博難得地,帶著她在鋼鐵勇士的駐地裡,轉了一圈。
這份,落在旁觀的鋼鐵勇士戰士眼裡,更是罕見,他們的基因之父,極少踏出那間終年燈火通明的工坊,更遑論像此刻這般悠閒地在駐地裡巡視。
維斯留意到,一路上,遇見的鋼鐵勇士戰士,幾乎沒有一人,會主動上前問候,大多隻是隔著老遠,朝著佩圖拉博的方向,極輕地點一下頭,便算是行過了禮,隨即便各自忙碌去了。
這與她此前在懷言者、千子兩處軍團裡所見到的,截然不同。哪怕是千子那邊,氛圍同樣算不得多麼輕鬆,可每當有戰士撞見馬格努斯,總會恭敬地,喚上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敬重。
維斯猶豫再三,終究還是鼓起勇氣,輕聲問道:哥哥,為什麼……感覺大家,都很壓抑?
佩圖拉博的腳步,頓了一瞬,卻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下水道里的老鼠,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如果連清理垃圾、疏通管道,這種最簡單的活計,都做不好,那這個角色,便連存在的必要都沒有了。
維斯怔怔地望著他,一時沒能完全理解這句話背後的分量,那不是自嘲,也不像方才那份被她當眾駁斥的自輕,反倒像是,這支軍團某種早已內化、深入骨髓的處事準則:不被歌頌,不被感激,那便只剩下,把分內之事,做到極致這一條路可走。若是連這個都做不到,存在,便失去了意義。
兩人一路走到了鋼鐵勇士的軍械庫。
推門而入的瞬間,維斯的目光,便被架上那一件件武器,牢牢攫住,那些兵刃與護甲上,佈滿了明顯的修補痕跡,有些甚至,連補丁摞著補丁,邊緣處,還殘留著尚未完全打磨平整的、粗糲的焊接介面。
她忽然想起了這些日子研讀過的、那些慘烈到令人心驚的戰役記錄。
原來,這支軍團,便是在這樣捉襟見肘的狀態下,一次又一次地,去啃那些別人啃不下的硬骨頭。
維斯的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她默默在心裡,重新下定了決心,明天,無論如何,都要第一時間,把佩圖拉博的那份軍需審批,處理妥當。
回程的路上,佩圖拉博始終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在臨別之際,依舊堅持,要維斯接下來這幾日,不要再過來了。
我們還有非常要緊的事要處理。他說。
維斯聞言,眼底難掩失落。
佩圖拉博瞥了她一眼,語氣卻不自覺地,添了幾分嘴硬的鬆動。
等我出發前一天,他別過臉,再過來吧。
他頓了頓,看向皇宮的方向
倒要看看,你在多恩那邊,究竟能學到多少本事。
回程的路上,維斯一直低著頭,反反覆覆地,翻看著那份鋼鐵勇士的軍需清單。
越看,她心底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惑,便越發濃重。
鋼鐵勇士的軍需需求,不僅遠遠超出了她這些日子經手過的其他軍團,還有幾處,明顯透著不合常理的地方,其中最扎眼的一條,是持續追加徵兵配額的申請。可她記得清楚,鋼鐵勇士的徵兵母星,早已因為常年高強度的兵源損耗,瀕臨難以為繼的地步,若是再這樣無節制地徵募下去,那顆星球,怕是要徹底斷了血脈傳承。
材料方面的要求,也遠遠超出了尋常補給與修繕該有的水準,其中不少條目,甚至更接近重新組建一支部隊的規格。
更令她心生疑竇的是,內務處的官員,曾不止一次私下向她提及,鋼鐵勇士私自截留、掠奪佔領星球資源的事,在軍中早已不是什麼秘密。按理說,坐擁這些額外資源的鋼鐵勇士,根本不該在這份清單上,顯得如此捉襟見肘。
維斯思忖良久,最終,決定明日一早,先去內務處,向馬卡多請教一番。
第二日清晨,維斯早早地便來到了辦公室,著手處理起當日的政務。
處理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叔叔,按照泰拉這邊的輩分演算法,如果哥哥們麾下的連長和阿斯塔特,都稱呼自己的原體為……那他們,是不是應該管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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