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來一趟，伏爾甘方才說完，正欲抬腳，哈托爾卻及時上前一步，出聲提醒。
殿下，哈托爾的語氣帶著幾分斟酌，火蜥蜴駐地裡，還駐紮著不少凡人星界軍。眼下，維斯殿下的身份，恐怕還不宜，出現在凡人面前。
伏爾甘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哈托爾見狀，語氣愈發委婉了幾分。倒不是說，殿下身份上有什麼忌諱，他補充道，主要是，維斯殿下如今的狀態，還不算穩定。這件事，或許還是，等陛下正式對外官宣之後，再讓維斯殿下露面，才更為妥當。
伏爾甘沉吟片刻，終究點了點頭。好吧。
正說話間，紐蒙從工坊內走了出來，躬身稟道:父親，千子那邊送來的資料，有幾處細節，恐怕還需要您，親自過目才行。
伏爾甘聞言，心底那份原本只是隱隱的擔憂，驟然又添了幾分沉重，看來，這件事，或許比他最初設想的，還要更加棘手。
他略一思忖，轉而吩咐紐蒙，先帶著維斯與哈托爾，去自己的工坊裡轉轉，自己則抱起那一整摞資料，徑直回了房間。
他將那些檔案，一字一句，仔仔細細地讀了一遍又一遍，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讀罷，他不再耽擱，徑直趕往艦隊控制室，接通了此刻仍在前線的莫塔裡安。
巴巴洛斯的毒霧。伏爾甘的聲音，透著一絲壓抑的怒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莫塔裡安的回應，一如既往地平靜，原原本本地道出了經過。
維斯體內那股幾乎從未真正平息過的靈能，與那縷被引入體內、用以中和的巴巴洛斯毒霧，始終此消彼長，唯有讓兩股力量相互抵消，讓體內不斷增長的靈能由符文的引導抵消毒霧的影響，她才能勉強，維繫住這份脆弱的平衡。
伏爾甘聽罷，只覺得一股鈍痛狠狠撞進了心口，原來這些日子，小妹一直都在無時無刻地忍受著毒霧侵蝕，與靈能反噬的雙重摺磨。
他這才，真正明白了佩圖拉博這份設計的深意，他給原有的抑制器，重新套上了一層可以對接外部裝置的外殼，正是為了讓伏爾甘能將這層外殼與正在打造的那副盔甲，徹底融合，讓毒霧，順著盔甲內部鋪設的管線結構，分散、迴圈，流淌至甲冑的各處，而非始終淤積於一點。這樣一來，既能大幅緩解維斯所承受的痛楚，又能借由這份持續的迴圈，更好地維繫住她體內靈能的穩定。
你明知道，伏爾甘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痛心，用毒霧去中和靈能，是何等殘忍的手段，你卻還是這樣做了。
我沒有別的辦法。莫塔裡安的語氣，依舊不帶一絲波瀾，馬格努斯不可能一直呆在她身邊，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難道就沒有別的選擇了嗎？伏爾甘幾乎是低吼出聲，她才多大，就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若不是我這具軀體，本就與這份毒霧共生了數百年，莫塔裡安緩緩道，“我根本無從得知該如何將它精確地控制在足以抵消靈能，卻不至於致命的這個分寸上。伏爾甘，我比誰都清楚，這份毒霧究竟有多難熬。”
伏爾甘沉默。
“可眼下，這確實，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讓她活下來的辦法。”
伏爾甘低下了頭，胸腔裡翻湧的怒意，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無力的悲痛取代。
良久，通訊那頭，傳來了莫塔裡安最後的囑託。
盡你所能，去最佳化這套結構。他說，儘可能地，減輕她的痛苦。
莫塔裡安背轉過身 。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巴巴洛斯的毒霧，究竟有多難受，我，每分每秒都在承受著這份煎熬。
伏爾甘怔了怔，一時無言，良久，才低聲應道：我知道了。
通訊斷開後，伏爾甘再度翻開那疊說明書，最後一頁，那處備註欄的角落裡，藏著一行極其隱晦、幾乎不留痕跡的批註：
最佳化目標：儘可能維持生命，而非提高戰鬥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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