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格努斯的心臟猛地向下一沉,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麼致命的錯誤,他太過於關注懷言者的內亂和維斯的傷勢,以至於完全忽略了那艘如同幽靈般一直懸停在極其曖昧距離之外的“夜幕號”!
康拉德科茲那個被噩夢逼瘋了的偏執狂,根本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戰艦上等待聯絡!在感知到維斯的異常後,那個瘋子絕對會潛入千子的旗艦,去親眼看一看這個打破了他死亡預言的異數!
“加快速度!”
馬格努斯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龐大如山的身軀幾乎撞到雷鷹的艙頂,他的聲音如同滾滾悶雷,在機艙內炸響:“把引擎推到過載的極限!不要管航線管制,用最短的直線距離,立刻給我回到旗艦!”
駕駛雷鷹的千子飛行員被原體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了一跳,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將推進器的推力杆狠狠推到了底。
馬格努斯的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蒼白。他現在只能祈禱,祈禱自己趕回去的速度,能比那個在陰影中如魚得水的“午夜幽魂”更快一些。
千子旗艦,第七戰術接駁口。
平日裡,這裡作為戰艦最核心的物流與人員吞吐樞紐,應當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至少會有一整隊全副武裝的星際戰士在這裡進行嚴密的警戒。
但此刻,當維斯獨自一人順著幽暗的長廊走到這裡時,入目所及,卻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接駁口那巨大的穹頂照明燈,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熄滅了大半。僅剩的幾盞備用應急燈,在電壓的不穩中發出“嗞嗞”的電流聲,將慘白的燈光斷斷續續地投射在冰冷的精金甲板上。
原本應該把守在各個戰術節點的千子士兵,此刻竟然空無一人。
沒有戰鬥的痕跡,沒有爆彈槍開火的硝煙味,也沒有任何刺鼻的血腥氣。那些精銳的阿斯塔特戰士,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無聲無息地拖入了這片接駁口的陰影深處。
維斯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顯得驚慌,也沒有試圖呼叫警衛。那股曾讓她在醫療室裡感到極其熟悉的、如同透明果凍般扭曲空間的寒意,此刻正像潮水一樣,將整個接駁口淹沒。
她靜靜地站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藍色的眼眸注視著正前方那片濃稠得幾乎化不開的黑暗。
“我希望,”維斯微微偏了偏頭,聲音很輕,卻在這片死寂的龐大空間裡清晰地迴盪開來,“你沒有傷到他們。”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那片深不可測的陰影,彷彿活物一般水波般向兩側褪去。
伴隨著一陣令人骨髓發冷的、嘶啞而破碎的低笑聲,一個高大而佝僂的恐怖身影,緩緩從黑暗的帷幕中踏了出來。
他身上披掛著深邃如夜空的午夜藍動力甲,肩甲與胸前裝飾著蒼白的人骨與猙獰的蝙蝠骷髏。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面容上,一頭雜亂的黑色長髮如同枯死的雜草般垂落,而在那亂髮之後,是一雙佈滿血絲、漆黑如淵的眼眸。
康拉德·科茲。
這位第八軍團的基因原體,此刻正咧著那張標誌性的、足以令任何凡人陷入瘋狂的恐怖笑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這個單薄的白髮少女。
他那一身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威壓,在觸碰到維斯周身那隱隱流轉的透明能量時,竟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宛如雙生子般的共鳴。
“當然沒有了。”
科茲那嘶啞得如同刀片刮擦玻璃般的聲音在接駁口迴盪,他扯動著那張蒼白而扭曲的笑臉,語氣中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病態的溫柔與認同:
“畢竟……都是自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