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窒息的、彷彿連時間與空間都能一併吞噬的透明質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從維斯那雙慘白空洞的眼眸中迅速抽離。
隨著那股足以從概念上抹殺混沌秘術的偉力消散,千子旗艦醫療室內的氣壓終於恢復了正常。那些因為極度的高維壓迫而瀕臨過載的靈能監測儀器,發出一陣微弱的蜂鳴後,重新跳動起平穩的曲線。
然而,弗西斯·塔卡卻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冷汗已經徹底浸透了他動力甲下的內襯。
這位身經百戰的千子軍團第三連長、帕沃尼學派中首屈一指的靈能大師,此刻卻如同一個初次窺見神明真容的凡人,雙膝發軟,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金屬甲板上。他低垂著高傲的頭顱,甚至不敢抬起眼睛去直視前方那個坐在床榻上的單薄少女。
在今天之前,塔卡對維斯的認知,其實一直停留在一種極其矛盾的狀態。
他一共只近距離接觸過這位殿下兩次。第一次,是她剛從那場幾乎要撕裂星系的靈能風暴中誕生時,他與其他連長輪班守在維生艙旁,看著那個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的嬰兒;第二次,就是前不久,他在這間醫療室裡拼盡全力,試圖幫哈托爾一起壓制維斯體內那狂暴且不可控的靈能。
在他的潛意識裡,維斯殿下是一個極其危險、極度不可控,但也極度需要被保護的“妹妹”。
直到剛才那一秒。
直到他親眼目睹了那雙失去所有色彩的眼睛,親身感受到了那股無視物理距離、能夠直接在現實與亞空間之間降下絕對審判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種他窮盡畢生靈能學識都無法解析的高維碾壓,是屬於帝皇親手締造的造物、屬於真正的基因原體那令人絕望的偉力。
阿斯塔特確實是超人類,是帝國的利刃。但在原體面前,他們終究只是凡人泥土中燒製出的陶器,而原體,是隕落凡間的群星。
“塔卡哥哥。”
一聲極其輕柔、帶著幾分熟悉的溫和呼喚,在塔卡的頭頂上方響起。
塔卡的脊背猛地一顫。他聽到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靠近,緊接著,一隻纖細且略帶涼意的手,輕輕搭在了他那寬厚沉重的肩甲上。
維斯已經從床榻上站了起來。她那雙眼眸已經重新恢復了澄澈如湖水般的蔚藍,臉上沒有任何剛剛掐斷了一場混沌災難後的傲慢與冷酷,只有一種令人心安的平靜。
她用僅剩的那隻手,微微用力,親自扶住了這位還在戰慄的千子連長,試圖將他從甲板上拉起來。
“殿下……”塔卡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藉著維斯的力道緩緩站起身,目光卻依舊有些躲閃,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今天的靈能理論課,就先上到這裡吧。”維斯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微笑,那笑容裡透著一種極其通透的明悟,彷彿她早已看穿了塔卡內心的恐懼與敬畏。
她轉過頭,目光越過醫療室厚重的氣密門,望向了戰艦深處的某個方向。
“我們有客人到了。”
與此同時,冰冷深邃的星海之中。
一架屬於千子軍團的雷鷹運輸機,正拖曳著等離子尾焰,以極快的速度駛離懷言者的旗艦,向著千子主艦的方向折返。
坐在機艙內的馬格努斯,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剛才在懷言者旗艦的艙室裡,目睹了艾瑞巴斯的覆滅與珞珈的決絕後,他並沒有多做逗留。懷言者內部的清洗與整頓,是珞珈自己的家務事,他作為外人不需要、也不應該插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立刻回到維斯身邊,搞清楚剛才那股隔空降臨的透明能量,有沒有對她的靈魂造成負擔。
然而,就在雷鷹即將脫離兩艘旗艦中央的公共航道時,馬格努斯的獨眼猛地睜大。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陰冷到了極點的刺骨寒意,順著亞空間的淺層漣漪,悄無聲息地拂過了他的靈能感知網。
與宇宙背景輻射的真空低溫不同,而是一種充滿了殘忍、窺視與純粹恐懼的陰影。它隱匿得堪稱完美,就像是一滴墨水融進了黑夜裡,如果不是馬格努斯此刻的精神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他甚至根本無法察覺到這絲異樣。
第八軍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