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錄音的尾音彷彿還在艙室冰冷的金屬四壁間來回碰撞。
被逼入絕境的毒蛇，往往會吐出最致命的毒液。艾瑞巴斯跪在沾滿科爾法倫鮮血的甲板上，那張佈滿科爾奇斯刺青的臉龐因極度的恐懼與絕望而劇烈地扭曲著。他知道，在兩位基因原體和一位午夜領主第一連長面前，任何語言的狡辯都已經失去了意義。珞珈眼底那冰冷如極地的審判之光，已經徹底宣判了他的死刑。
既然橫豎都是一死，那就不如把這艘旗艦，甚至把這幾個高高在上的半神，一起拖入深淵！
一絲瘋狂的狠戾在艾瑞巴斯的眼底爆開。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猩紅的鮮血噴吐在下顎的刺青上。與此同時，他那隱藏在經文長袍下的乾癟雙手，以一種極其詭異且褻瀆的姿態扭曲結印，喉嚨裡發出了一陣不屬於人類的、刺耳而破碎的音節。
那是某種極其古老的混沌秘術，是向那四位不可名狀的“諸神”獻祭靈魂以換取毀滅的禁忌低語。
艙室內的溫度在剎那間驟降至冰點，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濃烈的臭氧與硫磺混合的惡臭。牆壁上的照明燈列開始瘋狂地閃爍、爆裂，原本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彷彿活了過來，如同無數條漆黑的觸手般瘋狂地扭動、膨脹。
現實宇宙的帷幕在他周圍被強行撕扯，一股令人作嘔的、充滿了純粹毀滅與混沌惡意的能量，正咆哮著試圖從那道裂縫中噴湧而出。
他要殊死一搏，哪怕只能換掉在場的一個人，甚至只是在懷言者的旗艦上撕開一道亞空間的永久裂隙，他也死得其所！
安格爾泰的鏈鋸劍瞬間發出憤怒的咆哮，賽維塔的動力閃電爪也爆發出刺目的幽藍電光，而馬格努斯的獨眼則猛然縮緊，磅礴的赤紅靈能已經在掌心匯聚，準備強行鎮壓這股突如其來的亞空間亂流。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準備出手的那一個萬分之一秒的剎那。
遠在星海另一端的千子旗艦，醫療區內。
維斯原本正安靜地靠在床榻上，聽著一旁的弗西斯·塔卡為她講解一些基礎的靈能收束理論。但在那一瞬間，她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停住了。
少女那雙原本澄澈如靜湖的藍色眼眸，在剎那間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就像是兩輪被抽乾了溫度與光芒的白色恆星，維斯的雙眼變得一片慘白與空洞。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屬於人類的“生機”。
站在一旁的弗西斯·塔卡，這位身經百戰的千子軍團第三連長、帕沃尼學派的頂尖大師，在看到維斯雙眼的瞬間，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了半步，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頃刻間凝固了。
恐怖。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直擊靈魂最深處的絕對恐怖，死死地壓在了這位星際戰士的心臟。弗西斯·塔卡感覺自己面對的已經不再是那個總是溫和地喚他“塔卡哥哥”的柔弱殿下，而是一個從宇宙誕生之初便已存在的、古老而冷酷的無上實體。
那種感覺，甚至超過了他面對自己的基因之父馬格努斯，甚至超過了他曾遠遠覲見帝皇時所感受到的威壓。那是一種純粹的“規則”與“審判”的顯化，帶著一種宛如黑洞般扭曲、吞噬一切的透明質感，將周圍的現實空間壓迫得幾乎發出了哀鳴。
維斯並沒有起身。她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慘白空洞的雙眼彷彿直接穿透了厚重的艦體裝甲，穿透了浩瀚無垠的星海虛空，精準無誤地鎖定在了懷言者旗艦的那間血腥艙室裡。
她“看”到了那一幕。
看到了艾瑞巴斯扭曲的嘴臉，看到了那道正試圖撕裂現實的亞空間縫隙，也感受到了那股曾經在死靈礦區試圖蠱惑她、毀滅她的熟悉且令人作嘔的惡臭能量。
但維斯的意識裡沒有任何主觀的判斷，沒有對叛徒的痛恨，也沒有對危機的焦慮。
就像是拂去落在肩頭的一粒灰塵，又像是一個高維的觀測者隨手抹去了一段不和諧的雜音。
維斯甚至沒有抬起手。她只是在意識的極深處，以那股透明如果凍般、扭曲著周圍空間的絕望之力，向著那道連結極其隨意地……“掐”了一下。
“啪。”
那是一道只有靈能者才能聽見的、清脆而爆裂的聲響。
懷言者旗艦的艙室裡，艾瑞巴斯那褻瀆的咒語才剛剛唸到高潮，他周圍那張牙舞爪的暗影觸手、那股正準備噴湧而出的毀滅能量……在千分之一秒內，如同被一柄無形的、無法抗拒的宇宙巨刃，從概念的根源上，齊根斬斷。
沒有爆炸，沒有能量反噬的餘波，甚至沒有給現實宇宙留下任何緩衝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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