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子之主那深邃的獨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隨後,這絲震驚迅速化作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明悟。
他當然感覺到了。
就在艾瑞巴斯試圖溝通混沌的那一刻,另一股力量,那股他剛剛才警告維斯絕對不能暴露的、帶著透明質感的扭曲能量,以一種無視了物理距離、無視了亞空間屏障的恐怖速度,瞬間降臨,然後又像退潮般瞬間消失。
乾淨,利落,毫無感情。
馬格努斯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還沒來得及釋放的靈能,忽然發出了一聲極低、極輕的笑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對自己這位深不可測的妹妹的無奈。
他緩緩收起靈能,轉過頭,對著身旁的午夜領主揚了揚下巴:“賽維塔,先把他給我按死。別讓這個渣滓再弄髒了這裡的空氣。”
賽維塔冷笑一聲,大步上前,穿著精金戰靴的腳毫不客氣地踩在艾瑞巴斯的脊背上,伴隨著一陣骨骼碎裂的清脆聲響,將這頭半死不活的毒蛇死死地釘在了甲板上。
做完這一切,馬格努斯才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珞珈。
“兄弟。”馬格努斯的語氣裡透著一種幸災樂禍的調侃,卻又夾雜著幾分真切的同情,“你大概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吧?”
珞珈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動,他看了看地上抽搐的艾瑞巴斯,又看向馬格努斯,眉頭微蹙:“他剛才試圖動用某種異端巫術,但似乎……失敗了?”
“不是失敗了,是被打斷了。”馬格努斯嘆了口氣,抬起手指了指星海深處、千子旗艦所在的方向,“小妹已經知道了。”
珞珈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錯愕與震驚。
“你說什麼?”珞珈的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她是怎麼知道的?千子的艦隊距離這裡還有那麼遠的距離!”
“剛剛,你這位好司祭還想做點什麼同歸於盡的小動作。”馬格努斯指著腳下的艾瑞巴斯,搖了搖頭,“可惜,那股惡臭的能量剛一冒頭,就被小妹感知到了。雖然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怎麼隔著這麼遠的虛空捕捉到這條極其微弱的亞空間連結的,但反正……已經被小妹隔空出手,直接給掐斷了。”
馬格努斯頓了頓,語氣裡的自嘲意味更濃了:“說實話,珞珈,她剛才出手的速度,比我還快。我連咒語都沒來得及構築,這混賬就已經被小妹那股不講道理的力量給碾過去了。”
珞珈怔在原地,平日裡能將科爾奇斯經文倒背如流的神言使者,此刻竟一時語塞。
他滿心都是想要將維斯保護在羽翼之下、不讓她再受到一絲一毫傷害的念頭。他甚至刻意封鎖了這邊的訊息,就是怕驚擾了剛剛恢復的妹妹。結果倒好,這邊還沒開始審判,維斯不僅什麼都知道了,還順手幫他們把最危險的麻煩給解決了。
珞珈那張英俊的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兩下。
他已經能想象到,等他回到千子旗艦時,面對那個看似柔弱、卻洞若觀火的妹妹,該有多麼的尷尬和難以開口。
“你還是好好想想,接下來回去之後,怎麼跟小妹說這件事吧。”馬格努斯拍了拍珞珈的肩膀,語氣中滿是同情。
珞珈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從馬格努斯身上移開,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
“……好吧。”珞珈有些無奈地應了一聲。
隨後,懷言者之主的目光,緩緩落回了被賽維塔踩在腳下的艾瑞巴斯身上。
那一瞬間,珞珈眼底的無奈與錯愕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酷與毫不掩飾的厭惡。他看著這個曾經被他視為驕傲、視為子嗣與導師的人,現在只覺得像是在看一灘令人作嘔的爛泥。
艾瑞巴斯的背叛、他試圖謀害維斯的陰毒、以及他剛剛試圖動用的混沌力量……這一切,都已將他在珞珈心中的地位徹底焚燬,連灰燼都不剩。
“賽維塔。”
珞珈開口了,聲音在這間佈滿血跡的艙室裡迴盪,帶著一種剝奪一切榮譽的冰冷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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