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斬殺那個暴君的畫面，猶如一根淬了毒的鐵釘，死死地釘在了莫塔裡安的心臟上，歷歷在目。
莫塔裡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極其沉重。
直到這一刻，被維斯無情地點醒後，他才終於看清了自己內心的深淵。
他真的那麼討厭靈能嗎？
或者，他討厭的只是那個用絕對的靈能碾壓了一切、剝奪了他作為一個凡人反抗者尊嚴的那個“神明”？
又或者……他最深惡痛絕的，其實是當年在毒山上，那個倒在暴君腳下、連呼吸都感到困難、最終沒能親手揮出鐮刀的……那個極其軟弱的自己？
他把對帝皇的怨恨、對自身無能的痛恨，全都扭曲成了一種對“靈能”這個概念的絕對仇恨。
那個巴巴洛斯的異形暴君確實死了，但那個幽靈卻順著他的怨恨，爬進了他的靈魂裡，讓他自己也變成了一個用“反巫術鐵律”去無情壓迫、折磨所有人的新暴君。
“咚咚咚。”
極其沉穩的叩門聲，打斷了莫塔裡安痛苦的自省。
“進。”莫塔裡安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厚重的精金大門滑開，第一連長卡拉斯·泰豐斯那龐大如鐵塔般的身軀，緩緩走進了這間充斥著毒霧的指揮室。
泰豐斯沒有穿戴頭盔，那張佈滿戰痕、堅毅且滄桑的面容完全暴露在毒氣中。他走到莫塔裡安的王座前，停下腳步，隨後極其緩慢地抬起手，攤開了寬大的掌心。
在他的掌心裡，靜靜地躺著幾塊散發著極其微弱、卻又清冷柔和光芒的芬里斯符文骨片。
“維斯殿下給的。”
泰豐斯的聲音猶如兩塊生鏽的鐵板在摩擦，透著一種大劫之後的平靜，“這些符文有著靜心凝神的作用，維斯殿下讓我把它們嵌進盔甲內襯裡，雖然我沒有這麼做，但哪怕是拿在手裡，那些一直縈繞在腦海裡的低語……確實全都消失了，我很清醒。”
莫塔裡安看著那些散發著微光的骨片，目光極其複雜。
指揮室裡陷入了極其漫長的沉默。只有毒霧發生器發出嘶嘶的噴吐聲。
這對曾經在巴巴魯斯的泥沼中相互扶持、一起推翻了異形統治的生死兄弟，此刻卻彷彿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直到泰豐斯緩緩蹲下，將那些骨片放在階梯下。他看著坐在王座上顯得極其疲憊與頹喪的原體，終於再次開了口。
“莫塔裡安，我的兄弟。”
泰豐斯極其罕見地沒有使用軍階稱呼，而是用了最古老的兄弟相稱，“當年的事情，其實我們每一個人心裡都很清楚。”
莫塔裡安猛地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陰影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在巴巴洛斯的那座毒山上，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泰豐斯的聲音極其沉穩，帶著一種能夠撫平一切怨恨的力量，“你帶著我們走出了深淵，你帶領凡人組建了反抗軍。假以時日，只要再多一點時間，你一定能親自走到山頂，做到你一直想做的那件事，親手砍下那個暴君的頭顱。”
泰豐斯停頓了一下，目光中充滿了極其深沉的理解。
“只是，那個從天而降的帝皇，加速了這一過程。”
泰豐斯的話語，猶如一隻極其溫厚的手，輕輕揭開了莫塔裡安那塊潰爛了數十年的傷疤，卻沒有帶來任何痛苦，只有一種被徹底理解的釋然。
“你沒有失敗，莫塔裡安，我的兄弟，你只是被剝奪了證明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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