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活下去,它別無選擇。它將自己的核心神經與那具死去的屍體強行縫合,將整個殘骸徹底同化完畢,完成了最終的續命,至此,同化完畢的它稱自己為,阿爾法。
記憶的畫面到此戛然而止,化作了一片深沉的黑暗。
維斯在這片黑暗中,感受到了一股極其深重的疲憊與厭倦。那是屬於這艘活體戰艦的真實情緒。
長久以來,它雖然透過那位“阿爾法”夥伴,獲得了新生與難以想象的亞空間力量,但它也徹底失去了自我。它一直被那個強大的死者所支配,成為了一個龐大的肉體傀儡,而那位阿爾法,也不再是原來的冉丹同伴。
它甚至開始漸漸明白,現在的它,以及這支復甦的冉丹艦隊,早已不再是為了最初那個部落的生命延續而去鬥爭。阿爾法那具軀殼,被某些比宇宙還要古老、更加強大的亞空間邪神操縱著。
它,曾經吞噬了一切的掠食者,如今只不過是那些神明手中用來撕裂帝國的提線木偶。
所以,它感到厭倦了。它不想再做這種永無休止且毫無意義的奴隸,所以,它主動撤去了防禦,引導維斯來到此處,讓她觀看它那跨越了千萬年的悲慘記憶。
維斯的意識在這片黑暗中凝聚成了她原本的模樣。她仰起頭,看著四周那些虛無的意識壁壘,聲音中帶著一絲無法理解的質問。
“為什麼?”維斯的聲音在精神海域中迴盪,“既然你已經知道自己成為了那些存在的傀儡,知道這注定是一條不歸路,為什麼你當初還要選擇同化?為什麼還要選擇成為毀滅星海的幫兇?”
那個古老的存在沒有用任何語言回應她。
它只是用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將維斯的意識再次按入了一段記憶的洪流中。
那是它初始星球上,那個絕望部族最後的畫面。
維斯看到了那些原本美好的瞬間:孩子們在水晶廣場上奔跑,學者們在蒼翠的巨樹下探討星空,戀人們在雙子月的照耀下擁抱。
然後,這一切美麗的家園,都在敵對部族那傾瀉而下的化學火雨中被熊熊燃燒的烈火徹底吞噬。
它讓維斯真切地體驗到了那種極度的飢餓。
資源被切斷,土地被毒化。維斯在幻象中看到,那些曾經高貴的族人,在暗無天日的防空洞裡,因為無法忍受飢餓的折磨,開始用顫抖的手拿起粗糙的石塊,砸碎同伴的頭顱;她看到一位母親為了讓孩子活下去,生生用牙齒咬斷了自己的手臂,任由肢體被至親吞噬。
那是一種剝離了所有文明外衣後,只剩下最原始、最醜陋的生存本能的慘狀。
為了生存,他們可以放棄尊嚴,放棄形態,甚至放棄靈魂,變成滿身觸手的怪物,變成寄生在死屍上的毒瘤。
一切的一切,只因為他們不想死。
體會著那股排山倒海般湧來的求生欲與悲涼,維斯的眼眶微微泛紅,她緩緩地低下了頭。
她無法原諒冉丹對帝國、對人類造成的恐怖殺戮,但站在生命最純粹的生存法則面前,她卻無法再去苛責這份源自絕境的瘋狂。
“我明白了。”
維斯重新抬起頭,那雙純白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我會幫你。”她對著這片古老的虛空鄭重地許下承諾,“我會幫你從那些幕後黑手的操縱下徹底解脫,讓這場延續了千萬年的悲劇畫上句號。告訴我,你需要我怎麼做?”
那個存在依然沒有說話,但精神海域中卻突然掀起了一陣詭異的波動。
活體戰艦的意志向維斯傳達了一個極度危險的訴求。
它想要緩慢地將維斯的靈魂與身體同化,讓她成為這艘母艦全新的一部分。當然,作為交換與誠意,它願意主動抹殺掉自己殘存的意志,讓維斯那擁有著“希望”屬性的靈魂佔據絕對的主導地位,去頂替、去驅逐那個被操控的“阿爾法”。
它要把這具幾乎無敵的異形堡壘,作為最後的遺產獻給維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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