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不屬於混沌,不屬於腐朽。它就像是淤泥中最深處、最本源的一點不甘,是在無盡的絕望中觸底反彈的最後一絲掙扎。
白光猛地衝破了綠色的湯汁,衝破了那口鐵鍋的禁錮。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蜷縮著的嬰兒。她沒有沾染上任何鍋爐裡的汙穢,她白淨得就像是初冬的第一場雪。
在她降生的那一瞬間,一股微小但極其凝實的靈能風暴,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這股力量沒有任何攻擊性,它完全是出於生命最原始的、也是最強烈的求生本能。
這股靈能風暴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在那位強大存在的注視下,極其迅速地、硬生生地撕開了這片所謂“花園”的亞空間帷幕。
嬰兒化作一道流光,把自己從這個充滿腐朽與絕望的源頭,強行傳送向了現實世界。
就在她即將跨過維度裂隙、徹底離開亞空間的前一瞬間,維斯在這段記憶中,極其清晰地聽到了那個腐爛的存在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那聲音如同幾百萬只蒼蠅在耳邊同時嗡鳴。
“完成了……我們寶貴的,傑作。”
那是屬於混沌神明的嘲弄,他們並沒有試圖阻止這個嬰兒的逃離。因為在他們看來,無論這個嬰兒逃到哪裡,無論她表現得多純粹,她依然是用那塊腐肉熬製出來的產物。她是他們投放在現實宇宙中、用來嘲笑那個端坐在黃金王座上之人的,最完美的惡作劇。
畫面瞬間破碎。
當維斯的視線再次聚焦時,周遭的溫度變得極其冰冷。
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的荒原上。這裡的空氣寒冷、刺鼻,像是出現在雪地的沙塵暴。
她聽到一聲巨響。
她看見了,一個偉岸到無法用語言去形容的身影,緩緩來到了這個星球上空。
他的身上散發著極其刺眼的、猶如烈陽般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太盛了,遮蔽了他所有的面容,維斯只能隱約看清他那猶如神明般高聳的輪廓。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注視著這個剛剛從亞空間裂隙中跌落、奄奄一息的嬰兒。
維斯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殺意。相反,透過那刺目的金光,從那個模糊的影子裡,維斯感受到了一股如淵似海的悲哀與痛苦。
帝皇知道她是什麼。他一眼就能看穿她那純潔外表下,屬於那個已經被處決的子嗣的基因碎片,以及混沌神明那惡毒的玩笑印記。按照帝國的律法,按照絕對理智的判斷,他應該在第一時間將這個危險的異端產物徹底淨化。
但他沒有動手。
漫長的死寂。
最終,那個金色偉岸的身影,只是在這空曠的大廳裡,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卻又極其沉重的嘆息。
這聲嘆息裡,包含了太多對於過往的追悔、對於命運的無奈,以及一個父親面對被扭曲的子嗣殘存痕跡時,那無法割捨的軟弱。
他沒有殺死她,也沒有抱起她。他只是轉過身,帶著那身刺目的金光與無盡的孤獨,緩緩地走遠了,將她留在了這片冰冷的荒原上。
畫面再次如水波般流轉。
冰冷的沙漠變成了溫暖的紅色裝甲。
維斯看到自己依然是個極其幼小的嬰兒,但此刻,她正安穩地坐在一個有著紅色皮膚、體型如山嶽般魁梧的巨人肩頭。
紅髮巨人沒有像其他原體那樣去戰場上廝殺,他安靜地坐在寬大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極其厚重、寫滿了複雜符文與亞空間奧秘的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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