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宇宙的轟鳴與血肉的撕裂聲,在意識下沉的某一刻,被徹底剝離了。
維斯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沒有溫度、也沒有邊界的灰色海域。她的靈魂在這裡重新凝聚成了實體的模樣。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左側袖管,那是之前在面對死靈族時永遠失去的部分。在這片最純粹的精神世界裡,靈魂沒有偽裝,她依然是那個殘缺的、滿身傷痕的模樣。
這片灰色的海域沒有任何波瀾,平淡得像是一張被擦去了色彩的畫布。
維斯靜靜地站在水面上。
前方的灰色霧氣緩緩散去,一幅沒有聲音的畫面,像是老舊的默片一樣,在她的眼前鋪展開來。
那是一艘極其龐大的戰艦指揮室。從建築的風格與穹頂的雕花來看,它曾經無比輝煌。金黃色雕花的盾牌圖案中央是一個大寫的數字Ⅱ。
但此刻,這艘屬於第二軍團旗艦的指揮室裡,燈光暗淡,死寂無聲。
在大廳的正中央,跪著一個人。
他沒有任何被束縛的跡象,只是很平靜、很坦然地將雙手背在身後,像是一個已經接受了最終判決的囚徒,筆挺地跪在冰冷的精金甲板上。他的身上穿著那套標誌性的原體動力甲,只是卸下了所有的武器。
維斯看不清他的臉,他的面容被一層模糊的陰影籠罩著,但維斯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種如同一泓死水般的平靜。
站在他面前的,是第六軍團的基因原體,黎曼·魯斯。
那時候的狼王,頭髮比現在更長,身上的盔甲也更加古老。魯斯的手中握著那柄傳說中的酒神之矛,鋒利的槍尖穩穩地、沒有一絲顫抖地指著跪地者的眉心。
畫面裡依然沒有任何聲音。維斯聽不到他們在死前是否有過交談,她只能看到魯斯的臉。
狼王的臉上沒有任何屬於劊子手的猙獰,也沒有平時那種狂野的笑容。他的面容繃得很緊,像是一塊被凍裂的岩石。但他那雙野獸般的眼睛,卻在劇烈地顫動著。那裡面翻湧著極其濃重的悲哀、掙扎與一種無法言說的痛苦。
跪在地上的人微微抬起頭,似乎是對著魯斯露出了一抹極淡的微笑。
那是一種寬慰,他在試圖減輕行刑者的痛苦。
最終,魯斯閉上了眼睛。
酒神之矛向前遞出。
長矛只是極其簡單、極其乾脆地貫穿了那人的頭顱。
那個揹著手的身影,像是一截失去生機的枯木,沉重地倒在了甲板上。
魯斯依然閉著眼睛,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維斯以為這幅畫面已經定格。然後,狼王拔出長矛,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這間埋葬了兄弟的指揮室。
周圍的場景如同水波般盪漾、消散,隨後又重新匯聚。
這一次,視角來到了冰冷、深邃的宇宙虛空。
維斯看到了第二軍團的龐大艦隊,那些曾經承載著帝國榮耀的戰艦,此刻如同巨大的鋼鐵棺材,靜靜地懸浮在星海之中。所有的引擎都已熄滅,所有的生命體徵都已歸零。在魯斯執行處刑之前,這支艦隊裡的所有星際戰士,似乎就已經無法逆轉的,徹底失去了生命。
畫面切換到了另一艘旗艦的艦橋上。黎曼·魯斯站在全息星圖前,他的手極其緩慢地、卻又毫無迴旋餘地地落下。
那是武器發射的指令。
維斯看著無數枚毀滅武器,拖著長長的尾焰,從第六軍團的發射管中滑出,無聲無息地飛向那些已經死去的第二軍團戰艦。
這已經不是一場戰爭了,這只是一場宏大、冷酷且不留任何痕跡的毀屍滅跡。帝國要將這支軍團存在的最後一點物理痕跡,徹底從宇宙的維度上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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