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者馬卡多站在最高處的陰影裡，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大廳內神色各異的基因原體們。他舉起手中的雙頭鷹權杖，刻滿帝國銘文的金屬杖底在精金甲板上重重地頓了一下。
低沉的迴音在空曠的環形會議室裡盪漾開來，帶著蓋棺定論的絕對威嚴。
“表決結束。”馬卡多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如同宣告宇宙法則的審判官，“兩票有罪，五票無罪。其餘全票棄權，宣佈最終判決。”
老人稍稍停頓，目光越過多恩與費魯斯那緊繃的肩甲，落在了場地中央那個長著蝙蝠翅膀的女孩身上。
“維斯，無罪。”
這極其沉重的兩個字落下，整個會議室裡緊繃到極點的空氣，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萊恩緊握獅子劍的手指徹底鬆開，發出細微的骨骼摩擦聲；魯斯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安格隆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重重地靠回了椅背上。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場關乎帝國底線與家庭倫理的殘酷審判終於畫上句號，準備思索如何善後時。
“噗嗤——”
場地中央，原本還像個等待行刑的死囚一樣深深低著頭、肩膀瑟瑟發抖的維斯，突然極其突兀地笑出了聲。
她抬起頭。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哪裡還有半點委屈，那雙清澈的藍眸裡，滿滿的全是惡作劇得逞後的狡黠與輕鬆。
大廳裡的十幾位原體瞬間愣住了。
“咳咳。”馬格努斯坐在席位上，極其做作地清了清嗓子，用手指敲了敲面前的桌面，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被告請嚴肅一點。把你那翅膀收一收，庭審還沒正式宣佈解散呢。”
陰影裡的科茲發出一連串沙啞、漏風的低笑；珞珈也極其配合地端起不知從哪拿出來的酒杯抿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滿是促狹與看戲的愉悅。
最高處的馬卡多更是毫無形象地搖了搖頭，嘴角掛著慈祥的笑意，權杖也被他隨意地靠在了臺階旁。
短暫的錯愕過後，智商極其頂尖的基因原體們，瞬間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們……”
羅伯特·基裡曼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位一向極其注重儀表、永遠將理智與體面掛在嘴邊的極限戰士原體，此刻指著馬格努斯，又指了指維斯，完美工整的儀態徹底崩塌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甚至掛著幾滴冷汗。基裡曼感覺自己剛剛在叛國罪的斷頭臺邊緣來回橫跳。
“你們合夥拿我們當樂子？！”基裡曼的聲音都因為過度的情緒起伏而變了調。他剛才真真切切地被那段軌道轟炸錄影和“造反”的帽子嚇得心臟驟停，現在才完全明白過來，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壓力測試！
“放鬆點，羅伯特哥哥。”維斯調皮地眨了眨眼。背後的暗紫色肉翼順從地收攏起來，在脊椎兩側貼合，最終被寬大的長袍完美遮掩。
這是一場局，一場維斯登艦後，與馬格努斯、珞珈、科茲以及馬卡多提前串通好的局。
一方面，這是給所有兄弟打的一針強效預防針。今天過後，所有人都對小妹那足以硬抗艦隊、甚至吞噬母艦的恐怖實力有了一個極其清晰的認知。
另一方面，這也是一場極其高明的心理博弈。對於維斯的蝙蝠翅膀和聖吉列斯的天使羽翼，大家經過這一番極限拉扯和情感拷問，已經徹底心照不宣。哪怕是最刻板的兄弟，往後也絕不會再去觸碰這個關於“變異”的禁忌話題。
多恩和費魯斯坐在原位，臉色有些僵硬。
他們承受了最大的道德壓力與情感綁架。福格瑞姆剛才的那番指責，也確確實實戳中了他們內心最柔軟的隱秘角落。小妹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甚至在今天之前，有些常年征戰的兄弟連她一面都沒見過。作為兄長，他們對她的關愛確實太少了。
那些冰冷的法典條文，在家人這兩個字面前，顯得極其蒼白。
“行了，收起你們那副死板的表情。”黎曼·魯斯第一個大笑著走上前。狼王一把將維斯撈進懷裡，極其用力地揉了揉她的白髮，“能活著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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