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之魂號深處的死寂，被一陣刺耳的能量回流聲驟然撕裂。
就在哈托爾的生機即將徹底枯竭、薩納赫特的神智瀕臨崩潰的最後剎那，那股自亞空間深淵瘋狂倒吸的恐怖引力，毫無徵兆地戛然而止。
停頓來得突兀至極，就像是一頭正在深海中瘋狂撕咬獵物的龐然巨獸，突然失去了進食的興致，輕描淡寫地鬆開了獠牙。
“嗬……嗬……”
阿維達整個人向前栽倒，手掌重重撐在覆滿嚴霜的甲板上。他眼眶周圍崩裂的毛細血管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肺部瘋狂地吸入帶著機油與焦糊味的空氣；哈托爾那頭原本在短短數秒內化作慘白的頭髮，竟奇蹟般地重新泛起黑曜石般的光澤，乾癟萎縮的肌肉重新充盈；薩納赫特戰甲接縫處那些凸起如青黑毒蛇的血管，也在劇烈的喘息中平復了下去。
這是生命學派與靈能迴路的全面復甦，甚至比他們全盛時期更加充沛。
然而，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未在三名智庫大師的心中升起，一種比直面死亡更加刺骨的寒意，便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殿下……？”
哈托爾顧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跡，顫抖著將手掌重新按向法陣中央的維斯。
然而，他的靈能觸鬚在觸及維斯身體的瞬間，穿透了過去。
沒有脈動，沒有以太的漣漪，甚至連尋常凡人體內那微弱如燭火的靈魂餘溫都不復存在。
眼前端坐的白袍少女依然保持著垂首冥想的姿態，胸膛有著微弱的物理起伏，血液依然在人工心臟的泵動下流淌。但在靈能者的視界裡，她已經徹底化作了一具空無一物的軀殼。
那是一口被抽乾了所有海水的深井，一座沒有神明駐留的宏偉神龕。
她的靈魂，不見了。
“怎麼會這樣……”薩納赫特失神地後退了半步，手中的儀式長劍噹啷一聲磕在甲板上。這位自詡心志如鐵的第一劍士，此刻眼中只剩下荒謬與驚駭，“偉大之海里……徹底抹去了殿下的印記。沒有撕裂的痕跡，沒有消亡的餘燼，她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周圍護法的八名千子智庫戰士面面相覷，戰甲下的呼吸變得粗重而紊亂。
一位基因原體，在他們的護法之下，在千子軍團的眼皮底下，變成了一具被剝離了靈魂的活死人。
如果影月蒼狼的原體從前線的小行星要塞凱旋，推開這扇鉛封大門，看到自己的妹妹變成了這副模樣……整個第十六軍團的滔天怒火，足以將復仇之魂號上的所有千子撕成碎片，甚至可能直接在兩個軍團之間掀起一場不死不休的血仇。
但比荷魯斯的怒火更沉重的，是他們心中那份剛剛燃起便被掐滅的希望。
“我進去。”
哈托爾猛地站直了身軀，那雙剛剛恢復光彩的眼眸中翻滾著視死如歸的決然。他握緊了法杖，屬於生靈學派的翠綠光焰在戰甲周圍轟然暴漲，“我的生命迴路已經重構。哪怕燒盡這具肉身，我也要把殿下的殘魂從洋流裡撈回來！”
“你找不到她的，哈托爾！”阿維達一把死死拽住同僚的手腕，“預言的視界是一片虛無！你現在躍入亞空間，連一朵浪花都掀不起來！”
“那難道我們就這樣看著？！”薩納赫特低吼道，英俊的面龐因憤怒而扭曲，“她是為我們的父親才踏入那片死地的！”
爭執與絕望在封閉的艙室裡瘋狂蔓延。
就在哈托爾準備強行震開阿維達、以肉身溝通亞空間的生死關頭，
“咔嚓！”
一聲清脆到近乎尖銳的碎裂聲，在死寂的艙室內驟然炸響。
基座之上，那枚通體漆黑、原本流淌著微弱幽綠熒光的純粹黑石核心，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如蛛網般的白色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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