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無垠虛空的加密通訊,在漫長得如同歷經了半個世紀的死寂後,終於被接通了。
千子旗艦私人聖所的全息投影儀發出低沉的嗡鳴,原本幽藍的光束在半空中扭曲、黯淡,最終匯聚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通訊的另一端,是第八軍團午夜領主的旗艦,夜幕號。
投影中沒有戰艦艦橋那冰冷的燈光,也沒有軍官們忙碌的身影,視界所及之處只有幾乎要將光線吞噬的陰影。但在最濃重的黑暗深處,那位在佈滿荊棘與顱骨王座上的身影,卻與過去截然不同。
康拉德·科茲。
那頭曾經如枯草般油膩雜亂的黑髮,如今被修剪得極其整齊,服帖地垂在蒼白的側臉旁。他沒有像過去那樣如同一隻受驚的蝙蝠般佝僂著背脊,而是坐得筆直。他那蒼白而深邃的面容在微弱的熒光下顯得極其冷峻,除了那雙彷彿永遠凝視著深淵的漆黑眼眸依然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鬱,現在的科茲,完美得就像是暗鴉守衛原體科拉克斯的倒影。
在維斯的影響下,這位曾經神神叨叨、被瘋狂折磨的第八原體,已經學會了如何用冰冷的外殼去維繫屬於原體的威嚴。
“馬格努斯。”
科茲的聲音低沉、沙啞,冰冷的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沒有了以往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經質嗤笑,“真是稀客。”
馬格努斯沒有理會這份嘲諷。他站在光影交界處,雙手平穩地交疊在身前,身披殘破的深紅長袍,任由自己那張重獲新生的面龐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科茲的視線之中。
“科茲,我看到了命運的棋盤。”馬格努斯的聲音沉重如鉛,“而我想知道,你是否也看到了某些東西。”
科茲原本猶如一潭死水般平靜、甚至有些故作超然的面容,在目光徹底聚焦到馬格努斯臉上的那一瞬間,驟然泛起了劇烈的波瀾。
第八原體那雙漆黑的眼眸猛地收縮。他那極力維持的冰冷儀態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裂痕,蒼白修長的手指死死抓住了王座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色。
“你的眼睛……”
科茲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乾澀。在他的視線裡,馬格努斯原本應該空洞的右眼眶,此刻正完好無損地睜著,閃爍著純淨的靈能光輝。在科茲無數次破碎的預知夢境中,“赤紅的獨眼巨人”是一個無法更改的殘酷標籤,但現在,這個鐵律被打破了。
“你的雙眼……這不可能……”科茲喃喃自語,他那超乎常人的大腦在瘋狂運轉,“又是她……”
馬格努斯平靜地注視著自己錯愕的兄弟,那雙完好無損的眼眸中流淌著深邃的悲哀:“所以,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我的預知視界裡,看不到關於她的任何軌跡。她就像是深淵棋盤上的盲區……科茲,告訴我,關於維斯,你究竟知道些什麼?”
聽到那個名字,科茲渾身極其細微地一顫。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眼底的波瀾壓制下去,重新披上了那層偽裝的冷靜外殼。漫長的歲月裡,他將自己那些血淋淋的預知夢視為詛咒,從未向任何人袒露過核心的秘密,除了他最信任的賽維塔。
但面對著打破了命運既定軌道的馬格努斯,科茲那道封鎖在靈魂最深處的鐵門,終於敞開了。
“我看到過她死。”
科茲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血汙的手,聲音平穩,卻透著深入骨髓的寒意,“我曾看到過一片冰冷死寂的金屬迷宮,那些從遠古墳墓裡爬出來的無魂異形,用慘綠色的死光分解了她的肉軀。我曾經以為那就是她不可違逆的終局……”
科茲重新抬起頭,直視著馬格努斯:“但在前不久,那個畫面碎了。她沒有死在那裡,那個預言被硬生生打破了。就像你的眼睛一樣,既定的軌跡被改寫了。”
馬格努斯沉默地聆聽著。他知道科茲所說的,正是維斯在冉丹遺蹟中遭遇的遠古死靈危機。
“這些我們都已經知道了,但在那之後呢?”馬格努斯緊接著追問,語氣緊迫。
“之後……”
科茲閉上了眼睛。他那張極力維持威嚴的蒼白麵龐上,浮現出一抹無法掩飾的痛苦,“那些碎片變得極其模糊和破碎……我看不清全貌了。但我看到了另一幕新的畫面。”
午夜領主的聲音低沉得彷彿來自地獄的最深處:“我看到她倒在血泊裡……那個如初雪般純淨的孩子,她的白髮被灰燼和鮮血染黑。一把劍,一把幾乎將她斬成兩半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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