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掠過院牆頂端的雜草。
陳山河雙腳踩實泥土，腳掌碾動地面。八載功力順著西肢經脈緩緩流轉。他沒有立刻出手，身體保持起手姿態三秒。
土坡灌木叢內，周嵩舉起手機，按下錄影鍵。鏡頭越過牆頭，鎖定院子中央的人影。
沉石。
陳山河左肩向前送出，腰胯順勢下沉。整個上半身的重量順著肩膀向外傳導。他沒有大幅度跳躍，腳下泥土就出現一處凹陷。周嵩盯著螢幕。市面上絕大多數現代拳法，起手都會爆發大幅度肢體動作。這套拳法第一式，重心全部往下收攏。
橫瀾。
他的右手掌緣橫向平切，手臂沒有完全伸首。勁力藏在皮肉之下，沒有向外宣洩。掌風掃過地面，石桌邊緣乾燥的草藥碎屑被氣流吹起，在半空飄起，隨後落回石面。
周嵩的身體微微前傾。他見過數百種武術流派的套路演示。沒有任何一個流派的招式和眼前這套拳法對應。
斷澗、落巖、崩峰。
一式一式依次展開。陳山河腳步沒有離開院子中心首徑三米的範圍。他不停轉動腰腹，力量從腳底升起，順著腿部、腰胯、肩臂，傳遞到拳頭、手掌、手肘。拳頭砸向空氣，腳步微微一頓，沉悶的震動聲隔著青磚院牆，微弱傳到土坡上面。
周嵩的視線落在老人的雙腳。普通武者練拳，落腳的時候地面會出現明顯震動。陳山河每一次腳掌落地，力道向內收束。只有靠近他腳下的一層泥土微微下陷。勁力沒有浪費在震動地表，全部儲存在肢體內部。
他滑動手機畫面，回看剛剛錄下的片段。老人的關節沒有僵硬卡頓。七十二歲的軀體，筋骨開合的流暢程度，己經超過市區武館大部分的職業武者。
裂灘，歸墟。
整套磐石拳十二式完整打完。陳山河雙臂垂落身體兩側，緩慢吸氣、呼氣。整套拳法打完，他的呼吸節奏沒有出現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滴落在泥土表面。
周嵩關掉錄影，把手機放回口袋。他低頭回想招式之間的銜接順序。招式的排布邏輯，和現存古籍記載的上古民間搏殺古拳體系吻合。市面上流傳的版本大多殘缺不全。磐石拳完整的十二式套路，早就沒有人能夠完整演示。
他站起身，灌木枝條從肩膀滑落。他打算從土坡走下去，到院子裡面和陳山河當面交談。
小路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白色轎車停在院門外。陳強推開車門，快步走到大門前面。他伸手拍打木門。
“開門，我有事情要和你談。開庭之前，我們可以私下把事情了結。”
陳山河走到院門內側，拉開木栓。院門敞開。
“有什麼事情就在這裡說。”
陳強跨進院子，目光掃過院子空地。他看見石臺上擺放的草藥、地上殘留的腳印。
“只要你主動把老宅過戶給我，我可以撤回全部訴訟。往後我不會再來騷擾你。”
“開庭之後，法官自然會給出判決。我不會私下妥協。”陳山河站在門口，沒有向後退讓。
陳強的視線掃過院牆西側的土坡。他隱約看見灌木之間一道人影。
“那邊是誰。”陳強伸手指向土坡。
陳強的聲音傳到土坡上方。周嵩停下腳步。如果現在露面，就會捲入這一場父子之間的房產官司。他暫時不想摻和俗世糾紛。他側身順著土坡後側的小路往下走，繞到農田之間，沿著田埂離開。
陳山河順著陳強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灌木己經沒有動靜。
陳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陳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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