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大傻回頭咧嘴：“少爺，到了。”
陳文彬下車打量了一圈。
元朗，說好聽點叫遠離喧囂，說難聽點就是鄉下地方。
大門忽然從裡面拉開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廊下，穿著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釦子系歪了一顆，頭髮也亂糟糟的。
看見陳文彬的瞬間，他往前邁了兩步又猛地停住，兩隻手搓了搓褲縫，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這就是駱駝？
陳文彬腦子裡把道上流傳的駱駝形象過了一遍：東興龍頭，老派黑社會，全球性質巨型黑幫掌舵人。
再看看眼前這位，沒打理自己的中年老父親。
“……來了啊。”駱駝終於擠出三個字，聲音比陳文彬想象中輕得多，“進、進來坐。”
陳文彬沒動。
駱駝又搓了搓手，轉身往裡走，背影怎麼看怎麼透著慌亂：“大傻，去泡茶！泡那個……那個鐵觀音，上次誰送的那盒。”
大傻應了一聲跑進去，門廊下就剩父子倆。
駱駝站在沙發旁邊，手在襯衣下襬上擦了擦，終於抬起頭：“那個……警校那邊的事，我知道了。”
“嗯。”
“你……你媽怎麼從來沒提過……”駱駝說到一半自己掐住了，好像覺得這話不該問，又換了個方向，“你恨我吧？”
陳文彬看著他：“我媽沒提過你，沒說你好，也沒說你壞。你不來我根本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你這麼個人。”
駱駝的表情垮了一下，隨即又強撐著扯出一個笑：“對，對，你媽那個人，從來嘴緊……”
“我來就是跟你說一聲。”陳文彬打斷他，“警校的事跟你沒關係，退了就退了。但我對東興現在沒興趣。”
駱駝剛想往沙發上坐，一聽這話又站首了：“什麼沒興趣？你是我兒子！”
“二十年沒見過面的兒子。”
駱駝噎住了。
他在道上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砍人的、談數的、砸場子的，嘴再硬的滾刀肉他都有辦法收拾。
但眼前站著的這個年輕人，是他親兒子，而且人家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找不到反駁的立場。
“那你……你打算幹嘛？”駱駝轉了三圈，終於停下來，“二十歲，警校退學，你說你對東興沒興趣。那你住哪兒？吃什麼？”
“回銅鑼灣，徙置大廈。我有從小打到大的朋友。”
“朋友？什麼朋友？正經不正經？”
陳文彬樂了：“爹，你在黑社會當龍頭，問我朋友正經不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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