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一月一日。
銅鑼灣，東星坨地。
陳文彬站在關二爺神像前面，身後是山雞，面前是黑壓壓的人頭。
銅鑼灣所有東星成員，從紅棍到藍燈籠，一個不落全被叫來了。
“今天新年第一天，把你們叫來，不是為了派利是。是來向你們宣佈一些事情。”
陳文彬的聲音不大，但坨地裡安靜得能聽見隔壁茶餐廳剁燒鵝的聲響。
“銅鑼灣的地盤，規矩改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所有看場業務，以後以東風物業的名義籤合同。你們去夜總會、酒吧、遊戲廳，不是去看場的，是去做安保服務的。穿統一制服，籤勞動合同，每個月發工資，交強積金。”
第二根手指。
“第二，偏門生意暫時不變。”
第三根手指。
“第三，從今天起，銅鑼灣東星的人，不再在街上收保護費。”
話音剛落，人群裡就炸了鍋。
一個西十出頭的男人擠出人群，滿臉橫肉。
“太子哥，我有句話要講。”
陳文彬看著他：“講。”
“我今年西十一，十五歲出來混，砍過人坐過牢，這條小指是替東星擋刀斷的。”爛命華舉起那隻殘缺的右手，嗓門越拔越高，“現在你告訴我，以後不能收保護費了？要穿制服當保安？我爛命華出來混了二十六年，不是為了給人看大門的！”
人群裡響起七八個附和的聲音。
“對！我們是古惑仔，不是保安！”
“穿制服？我丟！傳出去我還怎麼在銅鑼灣混？”
爛命華往前邁了一步，站到陳文彬三步遠的地方，仰著頭，臉上掛著一臉的不忿。
“太子哥，你是駱駝哥的兒子，我敬你。但你從來沒在銅鑼灣混過一天，你不知道我們這幫人怎麼活。你今天上下嘴皮一碰，就讓我們全改行？”
他轉過身，朝身後的人群張開雙臂。
“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
“是——”幾十號人應聲。
爛命華轉回來，嘴角帶笑。
那笑只維持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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