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天二坐在包間裡上,端著杯子,他這輩子進過的最豪華的地方,是銅鑼灣那家開了二十年的老式酒樓。
面前這間夜總會的包間,真皮沙發、水晶吊燈、大理石茶几,桌上擺著的酒瓶他只在雜誌廣告裡見過。
夜總會里的安保人員穿著黑西裝,胸口彆著東風安保的徽章,站姿筆挺得像差佬。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拘留所裡蹭得灰撲撲的破T恤,腳上那雙運動鞋在地毯上蹭了蹭,整個人像是從垃圾堆裡撿出來的。
看看山雞又看看陳文彬,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只擠出兩個字:“謝了。”
“謝個屁。”山雞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他媽以後還跟不跟大B了?”
大天二沒吭聲。
“問你話呢!”山雞又舉起手,被陳文彬一個眼神攔住了。
“他不跟大B跟誰?跟你?”陳文彬沒好氣的說道,“他現在還是洪興的人,你是覺得蔣天生跑路了洪興就沒人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陳文彬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扔,“你他媽喝了半瓶威士忌,腦子喝沒了?大天二剛從號子裡出來,你讓他現在就反水?傳出去他以後在道上怎麼混?”
山雞張了張嘴,一屁股坐回沙發上。
陳文彬靠在沙發上,看著這兩個從小一起在徙置大廈長大的兄弟吵架。
他想起小時候,徙置大廈樓下,這倆人有事沒事就打到一起,但,長大了,老是湊一塊的也是這倆。
“行了。”陳文彬站起來,走到大天二面前,“你今天剛從號子裡出來,別的不說,先把這身餿衣服換了。我讓人給你找套乾淨的。”
大天二抬頭看他。
“你不用擔心欠我人情。”陳文彬把煙點上,吸了一口,“保釋金是山雞出的,要欠你欠他的。至於洪興和東星的事,今天不談。你就是剛從號子裡出來的梁二,我就是徙置大廈的陳文彬,山雞就是那個從小和又打又鬧的趙山河。今天沒有東星太子,沒有東星山雞,沒有洪興大天二,就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街坊,行不行?”
大天二的眼眶紅了。
山雞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走到茶几前,拿起那瓶還沒開的威士忌,用牙咬開瓶蓋,倒了三杯。
“喝!”他把酒杯舉起來,“喝完這杯,以前的事翻篇。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大天二接過酒杯,仰頭一口悶了。
陳文彬也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看見山雞正偷偷抹眼睛。
“你哭了?”
“哭你媽!威士忌辣眼睛!”
三個人喝到凌晨三點。
大天二趴在沙發上睡死了,山雞靠著沙發坐在地上,手裡還攥著空酒杯,嘴裡嘟嘟囔囔說著什麼。
陳文彬把煙掐了,叫李傑進來把人扛上車。
第二天上午,山雞衝進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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