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復蘇:守夜人紀元》第38章 棗花開了。(1)

作者:石台鎮的大黑留·4天前

棗花開了。不是一夜之間開的,是慢慢地、悄悄地開的。先是枝頭冒出一個個黃綠色的小點,比米粒還小,藏在葉子後面,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然後小點變成小花,花瓣薄得像紙,花蕊細得像針。一朵一朵簇在一起,像一串串小小的鈴鐺。林夜站在陽臺上,右眼看著那些花,左眼閉著。風吹過來,棗花的甜味在空氣中瀰漫,淡淡的,像糖,混著海風的鹹。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種味道吸進肺裡。去年這個時候,方知遠還在西北。今年這個時候,方知遠還在西北。明年這個時候,方知遠可能還在西北。他不覺得有什麼不對。方知遠找了一輩子,不差這一年兩年。他可以等。

蘇沐晴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熱咖啡。她把咖啡遞給林夜,自己喝了一口。她看著棗樹上那些黃綠色的小花,看了好一陣子。晨光很薄,還沒有照進巷子,只有棗樹頂端的幾片葉子被鍍上了一層淡金色。她順著林夜的目光也往那裡看,什麼也沒看到,除了花。

“林夜。方教授那邊還是沒訊息?”

“沒有。他忙。”

蘇沐晴沒有再問。她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癢癢的。他沒有躲。他把咖啡杯放在欄杆上,騰出右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她耳後。她像沒有感覺到一樣閉著眼。風吹過來,把棗花的甜味送進陽臺,她聞到了,睜開眼看了一眼那棵棗樹,又把眼睛閉上了。

林陽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握著那把新刀鞘。他走到林夜旁邊,右眼看著棗樹上的花,左眼閉著。他在華東待了一個春天,刀法越來越慢了,已經慢到幾乎看不出在動。趙鐵軍說他的刀法可以了,不需要再練了。他不聽。每天天沒亮就起來練,練到太陽昇起來,練到棗花的甜味飄滿院子。他練完了,收刀,把刀鞘插回腰間。站在棗樹下,從口袋裡掏出那顆棗核,握在手心裡。棗核很小,尖尖的,棕色,表面有紋路。他把棗核舉到眼前,看了一會兒,把它放回口袋裡。他每次練完刀都要做這個動作,趙鐵軍坐在石凳上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的手從口袋裡掏出東西又放回去,一次也沒有問過他那裡頭放著什麼。

墨羽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那幅畫。畫布上的戈壁灘,石陣,方知遠蹲在圓圈中間。她已經在這幅畫上畫了大半年,從冬天畫到春天。方知遠還是那個姿勢,蹲在那裡,低著頭,背很駝。她把畫舉起來,對著光看。陽光透過畫布,把那些線條照得發亮。方知遠的背影在這些亮線中間,黑黢黢的一團,像一塊石頭。她看了一會兒,把畫放下來,用牛皮紙包了,繩子捆好,抱在懷裡。她把畫放回櫃子裡,櫃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那道縫剛好能讓方知遠蹲著的光線透出去。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在等方知遠回來,也許是在等他永遠不回來,把這幅畫變成一幅遺像。

林婉清從屋裡走出來,站在棗樹下。她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在修剪枝杈。棗樹需要剪枝,不然結果少。她剪得很慢,每一刀都很小心。她把剪下來的枝杈堆在腳邊,細的像筷子,粗的像手指。趙鐵軍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從她手裡拿過剪刀。她沒有給他,他等了一會兒,又遞回去了。

“我來。”趙鐵軍說。

“不用。你眼睛不好。”

“還有一隻。”

林婉清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左眼和左眼的疤痕在晨光裡各自泛了一下白,她把剪刀遞給他。趙鐵軍接過剪刀,開始剪枝。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他的腿不瘸了,但走路還是有點慢。他剪完了一根枝杈,把剪刀還給林婉清。她接過去,低著頭,沒有說話。她知道他在等什麼。等明年開春,等地解凍,等方知遠的那封信變成一件事。她沒有問他明年開春要不要去。她不想知道答案。

那天晚上,林夜一個人坐在棗樹下。月光照在棗樹上,照在那些小花上,把花瓣照得像碎銀子。風吹過,棗花的甜味在空氣中瀰漫。他閉上眼睛,聞著那種味道。從口袋裡掏出那顆棗核,紅繩還繫著,他把棗核舉到眼前,藉著月光看。紋路很深,一條一條的,像乾涸的河床。他把棗核塞進衣服裡,貼著胸口。棗核冰涼,貼久了才慢慢暖過來。方知遠在戈壁灘上,一個人,沒有棗樹,沒有棗花,沒有棗核。他只有那些石頭,那些石柱,那些石板,那些刻痕,那臺跟著他顛簸了幾千公里的老煤油打火機。他在筆記本上寫下的那些關於土層的筆記,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那些畫了又改、改了又畫的平面圖,那些截面上一圈圈被碳化的灰燼層,那一摞疊在鐵盒子裡用宣紙包了又包的拓片,都在等他。等他整理完,等他寄出去,等明年開春,等他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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