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復蘇:守夜人紀元》第43章 西北的消息(1)

作者:石台鎮的大黑留·5天前

方知遠的第五封信是在秋天剛到的時候到的。不是寄給林夜的,是寄給趙鐵軍的。信封比之前都厚,鼓鼓囊囊的,裡面裝著好幾張紙。趙鐵軍坐在辦公室裡,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信紙是皺的,折了好幾折,摺痕很深,像是被人反覆開啟又折上過好幾遍。紙的邊緣有汗漬,也有沙漬。他在桌上把信紙撫平,紙頁已被汗和沙醃得發黃,邊角缺了一小塊,也許是被風颳掉了,也許是他撕下來當捲菸紙了。趙鐵軍把那塊缺角對著光看,紙的纖維還連著一絲,勉強能看出缺角原來是一個“萬”字的上半截,橫畫還在,撇畫只殘留了筆尖的痕跡。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趙隊:夯土層挖開了。下面是一座建築。很大。有牆,有柱,有門。牆是石頭砌的,一塊一塊壘得很整齊。柱是石頭的,很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門也是石頭的,關著。打不開。門縫太窄,人進不去。門上面刻著字。和之前石板上的字一樣。他們不是被選中的,是自己站起來的。趙隊,這裡就是封印陣的中心。一萬年前的祭壇,埋在地下深處。門後面就是夜之主被封印的地方。鑰匙在我們手裡,鎖在地下深處。需要挖。我一個人挖不了。明年開春,地解凍了,你帶人來。方知遠。”

趙鐵軍把信看了第三遍。他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沒有拿開,手指按在封口處。他坐在那裡,好一會兒沒有動,從抽屜裡拿出那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沒有點。菸絲已經乾透了,從紙筒裡掉出來,落在桌上。他沒有撿,就讓它散著。他戒菸很久了,但這包煙一直沒有扔,和龍飛簽署的檔案放在一處。檔案越摞越厚,煙包越放越幹,開啟時那股嗆味也沒有了,只剩下紙的味道。他的手指夾著那支菸,在桌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沒有節奏。他把煙放回去,把信封放進口袋裡,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龍飛的號碼。電話響了好幾聲,龍飛接了。龍飛的聲音很低,趙鐵軍聽到那邊有人在說話,龍飛把話筒捂住了,等他安靜了才鬆開。

“龍飛。方教授的信收到了。他挖到了。一座建築,有牆,有柱,有門。門關著。門後面就是夜之主被封印的地方。明年開春,需要人,需要裝置,需要錢。”趙鐵軍的聲音很平靜。

龍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趙鐵軍聽到他在翻檔案,紙頁嘩啦嘩啦的。“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

“裝置呢?”

“越全越好。”

“時間呢?”

“越快越好。”

龍飛又沉默了一會兒。趙鐵軍聽到那邊有人在叫他,像是催他去開會,他沒有應。過了一陣,他才開口。“趙隊。方教授一個人在那邊,已經大半年了。他的身體——”

“我知道。”

趙鐵軍掛了電話。他把話筒放回去,把那支菸從嘴裡拿下來,沒有點,捏碎了,菸絲散了一地,空煙管扔進垃圾簍。煙管很輕,落在簍子裡的舊報紙上,又彈了一下。他看著那根空煙管,看了幾秒。他想起方知遠走的那天,老劉頭拄著柺杖站在大槐樹底下。方知遠上了車,沒有回頭。車開了,尾燈在土路的煙塵裡漸漸變小,變模糊,最後消失了。老劉頭還站在那裡,拄著柺杖,黑狗蹲在他腳邊,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掃起一小片塵土。

林夜站在辦公室門口。他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棗樹的甜味。他不知道趙鐵軍為什麼打電話,他只是路過,聽到趙鐵軍的聲音,停下來。趙鐵軍抬起頭,看到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遞給他。

“林夜。你看看。”

林夜接過信,看了一遍。他把信還給趙鐵軍。

“趙隊。明年開春,我去。”

“我也去。”

“你的腿——”

“沒事。不瘸了。”

趙鐵軍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華東分部的訓練場,空蕩蕩的,沒有人。跑道上落了一層灰,好幾處白線已經模糊了,有些地方的白線被灰塵蓋住了,根本看不到。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

“林夜。方教授一個人,在戈壁灘上,挖了大半年。他挖到了門。門關著。他進不去。他等我們去開。”

林夜沒有說話。他把那封信從趙鐵軍手裡拿過來,又看了一遍。方知遠的字比之前更潦草了,有些筆畫拖出了紙邊,只留半個筆畫的影子。“門”字的豎鉤拖到了紙邊外面,像一根被風吹歪的電線杆。“開”字的橫畫寫到最後筆已經沒墨了,只剩下紙面上的一道劃痕,發白的,用手一蹭就淡了。他把信摺好,放進口袋裡。那裡已經放著方知遠之前寄來的好幾封信,信封一個比一個皺,一個比一個髒,有的邊角磨毛了,有的上面還沾著戈壁灘的沙粒,有的信封上有一小塊深色的印漬,像是被什麼液體泡過,乾透了,硬邦邦的。他把它們按時間順序排好,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五封信,五個信封,五張信紙,幾千個字。一萬年的事。他把它們放好,拍了拍口袋,確認不會掉出來。

林陽從訓練場上走進來,手裡握著那把新刀鞘。他走到林夜旁邊,右眼看著趙鐵軍,左眼閉著。他的額頭上全是汗,練了一上午了。他把刀鞘插回腰間,用袖子擦了擦汗。他已經很久沒有練刀了,不是因為他不想練,是因為趙鐵軍說他的刀法可以了。但今天他又練了,因為他從趙鐵軍的臉上看出了什麼。趙鐵軍臉上那個表情,他見過。在華東分部的走廊裡,在第七實驗室的門口,在方知遠每一封信被拆開的那個瞬間。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什麼也不必問。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顆棗核,握在手心裡,握了很久,把它放回口袋裡。

墨羽在房間裡畫畫。她把那幅畫從櫃子裡取出來,展開鋪在床上。畫布上的戈壁灘,石陣,方知遠蹲在圓圈中間。旁邊站著趙鐵軍、林夜、蘇沐晴、林陽、林暗。她用炭筆在方知遠的臉上加了幾筆皺紋,眼角,額頭,嘴角。她畫得很輕,怕畫重了。畫重了,方知遠就太老了。畫輕了,又不像。她畫了好幾次,擦了畫,畫了擦。每一筆都落在同一個地方,紙面起了毛,炭粉嵌進纖維裡。最後她沒有畫,把那幾筆留著,等方知遠回來再畫。他回來了,她看著他的臉畫,就不用猜了。她看著方知遠手裡的那把鏟子,鏟子的柄畫直了,鏟頭還是歪的,用橡皮擦了一下,重新畫。畫了幾遍,畫直了。她又把鎬頭加粗了一些,鎬頭的柄比方知遠的手臂還長,她畫的時候特意把鎬頭畫得比鏟子重——不是視覺上的重,是手感上的,讓她自己在握住那根畫筆的時候也能隱約嚐到鐵器握柄被戈壁灘的晝夜溫差磨得發澀的溫度。她把畫布靠在床頭的牆上,退後幾步看著它。

那天晚上,林夜一個人坐在棗樹下。棗子已經紅了,紫得發黑,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他伸手摘了一顆,放進嘴裡。甜。很甜。汁水在嘴裡炸開,從舌尖一直甜到喉嚨。他把棗核吐在手心裡,看了看,放進口袋裡。方知遠在戈壁灘上挖到了門,門關著。明年開春,地解凍了,他去開門。他把棗核塞進衣服裡,貼著胸口。它涼涼的,但不冷。他的體溫會暖它。就像他會等方知遠一樣。一年,兩年,三年。總會等到的。他把五封信從口袋裡掏出來,按時間順序排開。第一封的字跡最工整,第二封開始潦草,第三封有些字已經認不出了,第四封的字又變工整了,第五封的字又潦草了。他看了很久,把信摺好,放回口袋裡。他站起來,走進屋裡。蘇沐晴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他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涼的,苦的,沒有加糖。他把杯子還給她,走進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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