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復蘇:守夜人紀元》第45章 冬天的雪。(1)

作者:石台鎮的大黑留·9小時前

冬天的第一場雪是在夜裡下的。林夜早上起來,推開窗戶,看到院子裡白茫茫一片。棗樹的枝幹上積了薄薄一層雪,光禿禿的,像穿了一件白色的紗衣。他站在陽臺上,右眼看著那些雪,左眼閉著。風吹過來,把枝幹上的雪吹落,簌簌的,像有人在輕聲說話。他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融化,變成一滴水,亮晶晶的。他把那滴水彈掉,水珠飛出去,落在雪地上,和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去年冬天,方知遠在西北的戈壁灘上。他給林夜寄了一張明信片,印著戈壁灘的雪景,背面寫著“這裡的雪和華東的不一樣。更幹,更細,風一吹就散了。”今年他沒有寄。不知道他在戈壁灘上還能不能看到雪。也許能看到,也許看不到。他在挖土,挖很深的土。挖土的時候不能看雪。雪落在身上化了,衣服溼了,冷。他要在雪落大之前多挖幾鏟。

門衛在巷口喊了一聲,說有一封給林夜的信,西北來的,沒有寄件人姓名,但看郵戳是從那個鎮子寄出的。他從收發室的小窗裡伸出一隻手,舉著一個灰白色、邊角磨毛了的信封。信不是郵遞員送來的,是龍飛派專人送來的。那人穿著黑色的衝鋒衣,胸口沒有徽章,把信交給門衛就走了,沒有留名字。信封比之前都厚,鼓鼓囊囊的,裡面裝著好幾張紙。信封的封口處用膠帶纏了好幾道,膠帶已經發黃了,邊角翹起來。林夜拆了很久才拆開,膠帶粘得太緊,撕不開,他用指甲一點一點地挑,挑開一道口子,順著口子撕開。信封的封口被他撕破了,露出裡面折了好幾折的信紙。他站在巷口,拆開信封。風很大,吹得信紙嘩嘩響,他用手指按住紙角。雪落在信紙上,化了,洇開一小片墨跡。他沒有擦,就讓它洇著。

“林夜:門打開了。不是用工具開的,是用手。我用手扒開了門縫下面的土,扒了很久,扒到手指磨破了,血滴在土裡。門縫寬了一些,能側身擠進去。我擠進去了。裡面很黑,手電筒照不到盡頭。地上有灰,很厚的灰,踩上去軟軟的,像雪。灰是黑色的,細得像麵粉,一踩就揚起來,嗆得人睜不開眼。我用手電筒照著往前走,走了一百步,沒有到頭。又走了一百步,還是沒有到頭。這條通道很長,不知道通向哪裡。我沒有繼續走。我一個人,不敢走太遠。退出來了。退出來以後,坐在門邊,靠著石頭,喘了很久。林夜,這裡面埋著一萬年的東西。不是石頭,不是土,是別的。我說不清。明年開春,地解凍了,你們來。方知遠。”

林夜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看著那些被雪水洇開的墨跡,方知遠寫“門”的時候,筆畫被水泡散了,“門”字變成了一團模糊的黑影。他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他把信封放進口袋,口袋裡有那顆棗核,他握住了它。棗核很小,尖尖的,棕色,表面有紋路。他把棗核握在手心裡,握了很久,鬆開,又握緊。他站在巷口,風很大,吹得他的頭髮亂飛,他沒有理。他站了很久,久到雪落在他的肩上,積了薄薄一層。蘇沐晴從屋裡走出來,看到他站在巷口,肩上全是雪。她走過去,幫他撣掉肩上的雪。她的手很涼,指甲縫裡還有面粉,早上在和麵。

“林夜。誰的信?”

“方教授。他進去了。”

“進哪?”

“進那扇門。”

蘇沐晴沒有說話。她站在那裡,看著林夜手裡的信封。信封是灰白色的,邊角磨毛了,上面沾著好幾處沙粒。她沒有問“裡面有什麼”,也沒有說“他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她只是站在那裡,靠在他肩膀上。風很大,把她的頭髮吹到他的臉上,她沒有撥開。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把那封已經拆開的信遞給她。她接過去,看了。方知遠的字比上次更潦草了,“血”字的豎鉤拖到了紙邊外面,“滴”字的三點水寫成了兩筆。她沒有說話,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還給林夜。

“林夜。明年三月,我們去找他。”

“好。”

林陽從院子裡走出來,手裡沒有握刀鞘。他的刀鞘放在房間裡了,趙鐵軍說他的刀法夠了,不需要再練了。他把刀鞘收在櫃子裡,和那本小說放在一起。他走到林夜旁邊,右眼看著林夜手裡的信封,左眼閉著。他沒有問是誰寄來的,他知道是方知遠。方知遠的信封他認得,灰白色的,邊角磨毛的,沒有寄件人姓名。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顆棗核,握在手心裡,又放回去。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摸了摸那顆棗核,摸了摸它的紋路。他不是在等三月,他是在等方知遠回來。方知遠回來了,他就不用去西北了。方知遠不會回來。他要自己去。

趙鐵軍從華東分部趕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他的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是龍飛傳真過來的。他把檔案遞給林夜。他沒有說話,他看到了林夜手裡的信封,看到了信封上的沙粒,看到了信紙上的墨跡。他知道方知遠又來信了。他等著林夜告訴他。林夜把信封遞給他。

趙鐵軍接過信封,抽出信紙,看了一遍。他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把信封還給林夜。

“林夜。方教授進去了。”

“進去了。”

“他一個人。”

“一個人。”

趙鐵軍沉默了一會兒,站了一會兒,把那支從耳朵上取下來的煙叼在嘴裡,沒有點。他把煙拿下來,放回口袋裡。轉過頭,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枝幹上的雪已經化了大半,露出黑色的樹皮。樹皮很粗糙,有很多裂紋。

那天晚上,林夜一個人坐在棗樹下。雪已經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銀白色的,亮晶晶的。他伸手摸了摸離他最近的那根枝幹,樹皮很粗糙,有很多裂紋。方知遠在戈壁灘上進去了那扇門,走了一百步,又走了一百步,沒有到頭。他一個人,不敢走太遠。退出來了。明年三月,地解凍了,他要去。他也會進去。走完方知遠沒走完的路。他把棗核從口袋裡掏出來,握在手心裡。棗核很小,尖尖的,棕色,表面有紋路。他把棗核塞進衣服裡,貼著胸口。等三月。等地解凍。等方知遠在戈壁灘上等他們。他閉上眼睛,聽著風聲。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鹹味和腥味,混著泥土的氣息。他聽到了方知遠的聲音。不是真的聲音,是心裡聽到的。“林夜,通道很長。不知道通向哪裡。”他睜開眼。棗樹還在,月光還在,風還在。他站起來,走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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