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死後的第三十天，華東市迎來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涼風。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鹹味和腥味，混著棗子的甜，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老房子巷子裡的棗樹已經落了大半葉子，剩下幾片黃葉在風中打轉，像一隻只疲倦的蝴蝶。林夜站在陽臺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右眼看著那片黃葉，左眼模糊地看著它們落在地上。蘇沐晴說他的左眼視力恢復了不少，已經能看清近處的東西了，但遠處的還是一團模糊。李姐說角膜上的疤痕在慢慢變淡，但不可能完全消失。林夜不介意。一隻眼睛也能看見，也能戰鬥，也能活著。
“哥哥。”林陽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書，“這個字怎麼讀？”
林夜看了看。那是一個生僻字，他也不會讀。“去問墨羽。”
“墨羽在畫畫。”
“那就等。”
林陽點了點頭，拿著書走回了屋裡。他的左眼還是那樣，暗金色的豎瞳，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但夜之瞳的力量沒有回來，那隻眼睛只是一隻普通的、視力比常人好一點的眼睛。李姐說，夜之瞳的力量隨著封印的解除而消失了，不會再回來。林陽不介意。他本來就不想要那隻眼睛。
墨羽在客廳裡畫畫。畫的是海，藍色的海，白色的浪，金色的沙灘。天空中有幾隻海鷗，遠處有幾艘船。她已經畫了很多幅海了，每一幅都不一樣，每一幅都很好看。蘇沐晴說墨羽應該開個畫展，墨羽說“開畫展要錢”，蘇沐晴說“我出錢”，墨羽說“不用”。她的畫都送人了。送林夜，送蘇沐晴，送林陽，送趙鐵軍，送老張，送李姐，送所有人。只有一幅她留著——那幅棗樹下的所有人。她把它掛在床頭，每天睡覺前看一遍，起床後看一遍。
“墨羽。”林陽走進來，“這個字怎麼讀？”
墨羽看了看。“念‘巽’。八卦之一，代表風。”
“巽。”林陽唸了一遍，“謝謝。”
“不用謝。”
林陽拿著書走出了客廳。墨羽繼續畫畫。海鷗在畫布上飛，一艘船在遠處航行。
蘇沐晴在廚房裡燉湯。排骨湯，放了玉米和胡蘿蔔，小火慢燉，香味飄滿了整條巷子。林夜走進廚房，站在她身後。“好香。”
“當然香。”蘇沐晴頭也不回，“我燉的。”
“什麼時候能喝？”
“再等一個小時。”
林夜沒有走，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蘇沐晴穿著圍裙，頭髮紮成馬尾，脖子白白的，耳朵紅紅的。
“看什麼？”蘇沐晴感覺到了他的目光。
“看你。”
“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都好看。”
蘇沐晴轉過身，看著他，臉紅了。“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跟你學的。”
“我從來沒說過‘什麼都好看’！”
“你在心裡說。”
蘇沐晴又氣又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吹了吹，遞到林夜嘴邊。“嚐嚐鹹淡。”
林夜喝了一口。燙。鮮。甜。“剛好。”
“那就好。”蘇沐晴轉過身，繼續燉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