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復蘇:守夜人紀元》第5章 老照片(1)

作者:石台鎮的大黑留·1天前

夢到糖的第二天,林夜在老房子的閣樓裡找到了一本相簿。閣樓很小,在屋頂的尖角下面,要爬梯子才能上去。梯子是木頭的,很舊,踩上去吱呀作響,像在呻吟。林夜從來沒有上去過,因為他不知道那裡有個閣樓。母親沒有告訴過他,父親也沒有告訴過他。但今天,他的腳不聽話,自己爬了上去。

梯子通向一塊正方形的木板,木板蓋住了閣樓的入口。林夜推開木板,探出頭,用手電筒照了照。閣樓不大,只有幾平方米,堆著幾個紙箱和一件老式皮箱。紙箱上落滿了灰,灰塵在手電筒的光柱裡飛舞,像無數只微小的螢火蟲。皮箱是棕色的,邊角磨白了,銅釦生了綠鏽。林夜把手電筒叼在嘴裡,把皮箱拖過來,開啟。

皮箱裡是母親年輕時的東西。一條碎花裙子,疊得整整齊齊,裙襬上印著淡藍色的小花,是很多年前流行的款式。一雙紅皮鞋,鞋面上有細細的劃痕,鞋底磨薄了,像是走了很多路。還有一本相簿,封皮是暗紅色的,燙金的字已經模糊了,只看得清一個“愛”字。

林夜翻開相簿。

第一頁,是父母的結婚照。父親穿著黑色西裝,左眼戴著墨鏡,嘴角微微上揚。母親穿著白色婚紗,頭戴花環,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他們很年輕,很般配,很幸福。父親的手搭在母親肩上,母親的手挽著父親的手臂,兩人的無名指上戴著同一款銀色的戒指——和父親留給林陽的那枚一模一樣。林夜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他從來沒有見過父親那樣笑。在他的記憶裡,父親總是沉默的,嚴肅的,很少說話。但照片上的父親在笑。不是嘴角微微上揚,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的笑。

第二頁,是母親懷孕時的照片。她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寬鬆的碎花裙子——就是皮箱裡那條。肚子很大,圓鼓鼓的,像揣著一個西瓜。手裡拿著一件小小的嬰兒服,白色的,上面繡著一隻小兔子。父親坐在她旁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表情很溫柔,像是在聽什麼聲音。林夜看著那張照片,眼眶紅了。

第三頁,是他出生時的照片。母親躺在床上,頭髮散在枕頭上,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她懷裡抱著一個皺巴巴的嬰兒,嬰兒的臉很小,眼睛閉著,拳頭攥著。父親站在床邊,一隻手搭在母親肩上,另一隻手輕輕碰著嬰兒的臉。他的眼神里有林夜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嚴肅,不是沉默,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虔誠的喜悅。

第四頁,是他一歲生日。他坐在嬰兒椅上,臉上糊著奶油,手裡抓著一塊蛋糕,奶油從指縫間擠出來,滴在圍兜上。母親在旁邊笑,父親在拍照。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是母親的筆跡:“林夜一歲。會叫媽媽了。”

第五頁,是他兩歲生日。他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氣球,氣球上畫著一隻米老鼠。母親蹲在他旁邊,幫他整理衣領,父親在拍照。照片的右下角也有一行字:“林夜兩歲。會叫爸爸了。”

第六頁,是他三歲生日。沒有照片。只有一頁空白的相紙,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林夜三歲。被帶走了。”

林夜的手指停在這行字上。母親的筆跡,但字跡很亂,像是手在發抖。有些筆畫歪了,有些地方墨水洇開了,像是被水滴過——也許是眼淚。

他繼續翻。第七頁到第十頁,都是空白的。只有泛黃的相紙,和母親斷斷續續的字跡。“第37天。林夜,媽媽想你。”“第98天。林夜,今天下雨了。棗樹的葉子被風吹掉了。媽媽看著那棵樹,想你想得哭了。”“第156天。林夜,爸爸去看你了。他帶回了一顆糖,說你沒捨得吃。媽媽哭了。”

第十一頁,是他五歲生日。一張照片——他站在第七實驗室的門口,穿著白色的病號服,左眼纏著紗布,手裡拿著一個氣球。氣球的顏色看不清了,因為照片褪色了。但他記得那個氣球是藍色的。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林夜五歲。回家了。”

林夜合上相簿,抱在懷裡。他想起回家的那一天。他記得母親抱著他哭,記得父親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記得窗外的棗樹光禿禿的,沒有葉子,沒有花,沒有果。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哭。但他記得,那天晚上,母親給他做了一碗麵。雞湯麵,放了青菜和一個荷包蛋。他把面吃完了,連湯都喝了。母親看著他,笑了。那是他記憶裡母親第一次笑。

“林夜。”蘇沐晴的聲音從樓下傳來,“你在哪?”

“閣樓。”他說。

蘇沐晴爬上來,探出頭,看到他在黑暗裡坐著,懷裡抱著相簿。“找到了什麼?”

“相簿。”

“你父母的?”

“對。”

蘇沐晴爬進閣樓,坐在他旁邊。閣樓很小,兩個人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林夜翻開相簿,一頁一頁地給她看。第一頁,結婚照。“你爸爸好帥。”蘇沐晴說。第二頁,懷孕照。“你媽媽好美。”蘇沐晴說。第三頁,出生照。“你好醜。”蘇沐晴說。

林夜看著她。“剛出生的小孩都醜。”

“我知道。但你還是醜。”

林夜嘴角微微上揚。“你小時候也醜。”

“你怎麼知道?”

“猜的。”

蘇沐晴打了他一下。“你才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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