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失明後的第四十五天,老陳來了。老陳是華東分部武器庫的管理員,那個缺了兩根手指的老頭,林夜父親的戰友。他穿著一件舊軍大衣,領口磨得發白,袖口有幾處補丁。手裡提著一個帆布包,帆布包也是舊的,邊角磨毛了,拉鍊壞了,用繩子綁著。臉上的皺紋比以前更深了,像乾涸的河床。頭髮也白了很多,幾乎全白了。但眼神還是和以前一樣——渾濁,但很亮,像兩盞快要熄滅但還沒有熄滅的燈。
“老陳。”林夜開啟門。
“林夜。”老陳走進來,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聽說林陽的眼睛——”
“瞎了。”
老陳沉默了一會兒。他站在客廳中央,看著牆上的照片。父母結婚照、林夜一歲生日照、林夜兩歲生日照。他的目光在父親的照片上停了很久。
“和他父親一樣。”老陳說。
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緊。“我父親也瞎過?”
“不是瞎。是失明。夜之瞳力量耗盡的時候,左眼會暫時失明。但過一段時間,會恢復。你父親的左眼恢復過三次。每次恢復視力,都會哭。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又能看到你和你媽媽了。”
林夜沉默。父親哭,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愛。他從來沒有見過父親哭,但老陳見過。老陳見過父親最脆弱的一面——那個在第七實驗室裡從不低頭的人,坐在黑暗中,捂著眼睛,無聲地流淚。
“林陽的能恢復嗎?”
老陳想了想。“不知道。他的夜之瞳不是耗盡,是壞死。李姐說,眼球組織大面積壞死,無法恢復。”
林夜沉默。
“但也許,”老陳說,“有辦法。”
“什麼辦法?”
老陳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鐵盒子。鐵盒子是銀色的,邊角生鏽了,蓋子上刻著一個符文字母,是“守護”的意思。和林夜在老房子裡找到的那個一模一樣。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本筆記本和一枚戒指。筆記本是父親的,和另一本內容差不多,但更厚,更舊。封面磨破了,紙張泛黃了,邊角捲起來了。戒指是銀色的,內壁刻著兩個字——“希望”。
“這是你父親留給林陽的。”老陳說,“他讓我等林陽長大了再給他。但我想,現在給也不晚。”
林夜接過筆記本和戒指,走進林陽的房間。林陽正坐在床上看書,右眼盯著書頁,左眼閉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半邊臉照得發亮。他看的是一本小說,封面已經皺了,書脊裂開了,是他從圖書館借的。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哥哥。”
“林陽,這是父親留給你的。”
林陽愣了一下,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父親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是刻上去的。墨跡已經淡了,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林陽,我的兒子。當你看到這本筆記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不要難過,因為這是我選擇的路。”
“你的左眼和我一樣,有夜之瞳。這是詛咒,也是禮物。詛咒會讓你痛苦,禮物會讓你強大。但不管怎樣,不要恨它。因為它也是你的一部分。”
“林夜是你的哥哥。他雖然不愛說話,但他很愛你。你們要互相照顧,互相保護,互相支援。因為你們是兄弟。”
“這枚戒指,是我和你媽媽的結婚戒指。她讓我留給你。她說,希望你能找到一個愛你的人,和她共度一生。”
“林陽,不管遇到什麼,都要活著。活著才有希望,活著才能改變一切。”
“我愛你,兒子。”
林陽合上筆記本,抱在懷裡。他的右眼紅了,但沒有哭。他把戒指戴在右手無名指上,銀色的,不大不小,剛好合適。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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