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的最後一天，來了很多人。比開幕那天還多。展廳裡擠滿了人，說話聲、腳步聲、咳嗽聲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有些人是從外地趕來的，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就為了看墨羽的畫。有些人已經來過一次了，又來第二次、第三次。他們說，每次看都有新的發現。第一次看到的是海的顏色，第二次看到的是山的形狀，第三次看到的是人的表情。墨羽站在展廳角落裡，看著那些人，紫色的眼睛很亮，嘴唇在微微發抖。
“墨羽。”蘇沐晴走過來，站在她旁邊，“記者想採訪你。”
“現在？”
“對。她在《棗樹下》那幅畫前面等你。”
墨羽深吸了一口氣，跟著蘇沐晴走過去。記者站在那幅畫前面，手裡拿著錄音筆和筆記本。她今天穿著一條黑色的褲子，白色的襯衫，頭髮紮起來了，看起來很乾練。她看到墨羽，笑了。
“墨羽，謝謝你接受採訪。”
“不用謝。”
記者轉過身，看著那幅《棗樹下》。棗樹在畫的正中央，樹幹粗壯，枝繁葉茂，紅棗掛滿了枝頭。樹下站著很多人。林夜、蘇沐晴、林陽、林婉清、趙鐵軍、老張、李姐、王浩、陳小蕾、林暗、白夜、九尾。每個人都笑著，每個人的眼睛都很亮。
“這幅畫，”記者指著畫，“畫了多久？”
“三個月。”墨羽說。
“三個月？這麼久？”
“因為人很多。每個人都要畫得像。不像不行。”
“為什麼不行？”
墨羽想了想。“因為他們是我的家人。家人不能畫得不像。”
記者在筆記本上記了什麼，又問：“這些人都在現場嗎？”
墨羽指著畫上的人，一個一個地數。“林夜在。蘇沐晴在。林陽在。林婉清在。趙鐵軍在。老張在。李姐在。王浩在。陳小蕾在。”她的手指停在林暗身上。“林暗不在。他去看山了。”手指停在白夜身上。“白夜不在了。他死了。”手指停在九尾身上。“九尾也不在了。她消失了。”
記者的筆停了一下。“你把他們畫在畫裡，是因為你想他們？”
墨羽看著畫上的白夜和九尾。“對。想他們。怕忘記。”
記者沉默了一會兒。“墨羽，這些人都是你的家人嗎？”
墨羽看著畫上的每一個人。林夜、蘇沐晴、林陽、林婉清、趙鐵軍、老張、李姐、王浩、陳小蕾、林暗、白夜、九尾。她看了很久，然後說：“對。都是家人。”
“不是親生的吧？”記者問。
墨羽看著她。“他們是我家人。”
記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他們是你的家人。”
林夜站在人群后面，聽到了墨羽的話。他的右眼很亮，左眼閉著，嘴角微微上揚。蘇沐晴站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林夜。”蘇沐晴輕聲說。
“嗯。”
“墨羽說你是她家人。”
“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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