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開幕的那天，天氣很好。天空是藍色的，很深很遠的藍色，像被水洗過一樣乾淨。幾朵白雲飄在天邊，胖乎乎的，像。陽光從東邊照過來，照在文化館灰色的牆壁上，把整棟樓照得發亮。門口的紅橫幅在晨風中輕輕擺動，上面寫著“墨羽畫展——青年藝術家作品展”，字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墨羽站在展廳門口，穿著蘇沐晴給她買的白色連衣裙。裙子很長，到腳踝，裙襬上繡著幾朵淡藍色的小花，是她自己繡的。頭髮紮成了馬尾，銀白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紫色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葡萄，水靈靈的。她的嘴唇有些發白，手在微微發抖，手心在出汗。
“緊張？”蘇沐晴站在她旁邊，穿著一條淡粉色的裙子，頭髮放下來了，披在肩上，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是林夜送她的生日禮物。
“緊張。”墨羽說。
“深呼吸。”
墨羽深吸了一口氣，又撥出來。氣在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很快散了。“還是緊張。”
蘇沐晴笑了。“那就緊張著。沒關係。”
林夜站在蘇沐晴旁邊，穿著黑色的襯衫，黑色的褲子，黑色的皮鞋。左眼閉著，右眼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蘇沐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輕輕敲著褲縫，這是他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林陽站在林夜旁邊，穿著蘇沐晴給他買的藍色毛衣，右眼努力地看著前方，左眼的灰色眼球在陽光下顯得很安靜。他沒有戴眼罩，也沒有貼墨羽給他畫的假眼睛。他就那樣站著，讓所有人看到他的左眼。林婉清站在林陽旁邊，穿著那件淡藍色的毛衣，頭髮盤起來了，看起來比平時精神很多。她的眼眶有些紅，但嘴角在笑。趙鐵軍站在最後面，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手裡夾著一支菸，沒有點。他答應過蘇沐晴，不在展覽上抽菸。
第一個人來了。是周館長，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旗袍，頭髮盤在腦後，戴著那副金絲眼鏡。眼鏡的鏈條垂在胸前，銀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走到墨羽面前，伸出手。“墨羽，恭喜你。”
墨羽握住她的手。周館長的手很暖，很軟，很有力。“謝謝周館長。”
“今天來了很多人。市裡的領導，報社的記者，美術學院的老師。你準備好了嗎？”
墨羽想了想。“準備好了。”
周館長笑了，走進展廳。
第二個人來了。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戴著眼鏡，手裡拿著錄音筆和相機。是上次那個記者。她走到墨羽面前，笑了笑。“墨羽，我們又見面了。”
“你好。”
“今天人很多。我能拍幾張照片嗎？”
“能。”
記者走進展廳，舉起相機，對著牆上的畫按下快門。咔嚓聲在展廳裡迴盪。
人越來越多。市裡的領導來了，穿著西裝，打著領帶，表情嚴肅。他們站在畫前，一幅一幅地看，偶爾點點頭，偶爾低聲交流幾句。美術學院的老師來了，穿著休閒，有的留鬍子，有的戴帽子。他們站在畫前，看得很認真，有的拿出筆記本寫什麼，有的互相討論。普通的市民也來了，有老人，有年輕人，有小孩。有的牽著孩子的手，有的扶著老人的胳膊。
展廳裡越來越熱鬧。說話聲、腳步聲、咳嗽聲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墨羽站在展廳門口，看著那些人，手心在出汗。她的眼睛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看著每一個人的表情。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皺眉，有的人面無表情。她不知道他們喜不喜歡她的畫。
蘇沐晴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別看了。”
“我想看。”
“看了更緊張。”
墨羽沉默了一會兒。“對。看了更緊張。”
林夜走過來，站在她另一邊。“墨羽。”
“嗯。”
“趙隊來了。”
趙鐵軍走進展廳，後面跟著老張、李姐、王浩、陳小蕾。老張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推了推眼鏡，看著牆上的畫。“畫得真好。”李姐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手裡提著一個果籃，是給墨羽的。王浩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肌肉把T恤撐得緊緊的，他看著一幅海的畫，看了很久。陳小蕾穿著一件黃色的連衣裙，推了推眼鏡，站在那幅《哥哥》前面，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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