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展的那天，墨羽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她就醒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延伸到燈座，像一條蜿蜒的河流。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腦子裡在想象畫掛在牆上的樣子。這幅掛左邊，那幅掛右邊，最大的那幅掛中間。她翻來覆去地想，想得睡不著。
六點，她起床了。蘇沐晴還在睡，林夜還在睡，林陽還在睡。她輕手輕腳地洗漱，穿好衣服，把那幅《棗樹下》用白布包好，抱在懷裡。白布是她昨天準備好的，洗乾淨了，熨平了，疊得方方正正。她把畫抱在胸前，走出老房子。
巷子裡的棗樹在晨光中閃閃發亮，青棗又大了一圈，已經開始泛白了。她站在棗樹下，抬頭看著那些青棗，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出巷子，叫了一輛計程車。
“文化館。”她說。
司機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他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懷裡抱著的白布包裹，沒有問什麼，發動了汽車。
文化館的門還沒開。墨羽站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晨風吹過來，有些涼，她穿得不多，但她沒有覺得冷。她看著文化館灰色的牆壁，看著門口那兩根石柱，看著柱子上刻著的龍鳳圖案。龍的眼睛是圓形的，鳳的尾巴是分叉的，刻得很精細。
七點半，管理員來了。是一個年輕男人，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串鑰匙。他看到墨羽，愣了一下。“你是來布展的？”
“對。”
“這麼早？”
“睡不著。”
管理員笑了笑，開啟門。墨羽走進展廳，把懷裡的畫放在地上。她站在展廳中央，環顧四周。北面是一整面玻璃窗，自然光從窗外照進來，均勻地灑在展廳裡。地板是木頭的，踩上去會發出吱呀的聲響。牆壁是白色的，很乾淨，沒有汙漬。
蘇沐晴和林夜八點到了。蘇沐晴提著一個大袋子，裡面裝著釘子、錘子、水平尺、捲尺。林夜扛著兩箱畫，墨羽的畫，一幅一幅用牛皮紙包著，捆得結結實實。他把箱子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肩膀。
“這麼多？”墨羽問。
“三十二幅。你數的。”蘇沐晴說。
“對。三十二幅。”
三個人開始布展。林夜負責釘釘子，蘇沐晴負責量高度，墨羽負責決定位置。每一幅畫的位置都是墨羽定的，這幅掛左邊，那幅掛右邊，大的掛上面，小的掛下面。她站在展廳中央，指揮林夜和蘇沐晴移動畫的位置。
“左邊高了一點。”
林夜把畫往下移了一釐米。
“再往左一點。”
林夜把畫往左移了兩釐米。
“好了。”
蘇沐晴拿著水平尺，放在畫框上。氣泡在中間，不偏不倚。“平了。”
墨羽點了點頭，走向下一幅畫。海的畫，那幅《回家》。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海，灰色的沙灘。沙灘上有一串腳印，延伸到畫面之外。
“這幅掛右邊。”墨羽說。
“多高？”蘇沐晴問。
“中心離地面一米五。”
蘇沐晴量了高度，在牆上做了記號。林夜釘上釘子，把畫掛上去。墨羽看了很久，退後幾步，又走近幾步，歪著頭看，正著看。
“再往右一釐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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