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的第二天，周館長來了。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旗袍，頭髮盤在腦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眼鏡的鏈條垂在胸前，銀色的，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站在展廳中央，雙手背在身後，一幅一幅地看那些畫。看得很慢，比昨天更慢。每一幅畫前她都要站很久，有時候兩三分鐘，有時候五六分鐘。她不說話，只是看。墨羽站在角落裡，看著她，手心在出汗。
“墨羽。”周館長終於開口了。
“嗯。”墨羽走過去。
“你知道你的畫和別人有什麼不同嗎？”
墨羽想了想。“不知道。”
“別人的畫，畫的是眼睛看到的東西。你的畫，畫的是心裡看到的東西。”
墨羽愣了一下。她看著自己的畫，那幅《棗樹下》，所有人都在。林夜、蘇沐晴、林陽、林婉清、趙鐵軍、老張、李姐、王浩、陳小蕾、林暗、白夜、九尾。每個人都笑著。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畫的是心裡看到的東西。她只是畫她記得的人。那些人對她好，她記得他們。她怕忘記，所以畫下來。
“周館長。”墨羽說。
“嗯。”
“靈氣是什麼意思？”
周館長笑了。“你還在想這個問題？”
“嗯。想了很久。沒想明白。”
周館長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旗袍照得發亮。“靈氣就是別人畫不出來的東西。不是技術問題，是心裡有沒有。你心裡有，所以你能畫出來。別人心裡沒有，所以畫不出來。”
墨羽沉默。她心裡有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每天晚上睡覺前會看一遍那幅《棗樹下》，確認每一個人都在。林夜在，蘇沐晴在，林陽在，林婉清在，趙鐵軍在，老張在，李姐在，王浩在，陳小蕾在，林暗在，白夜在，九尾在。都在。她才能安心睡覺。
“墨羽。”周館長轉過身，看著她，“我想給你辦一個個人畫展。”
墨羽愣住了。“個人畫展？”
“對。不是這種聯展，是你一個人的。整個展廳都掛你的畫。”
墨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的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蘇沐晴站在她旁邊，握住她的手。蘇沐晴的手很暖，很穩。
“墨羽，答應啊。”蘇沐晴輕聲說。
墨羽看著周館長。“為什麼？”
“因為你的畫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墨羽沉默了很久。她看著自己的畫，那幅《棗樹下》，所有人都在。她想起林夜說過的話——“你畫得很好。”想起蘇沐晴說過的話——“你畫的是心裡看到的東西。”想起林陽說過的話——“好看。”想起林婉清說過的話——“畫得像。”想起趙鐵軍說過的話——“有靈氣。”
“好。”墨羽說。
周館長笑了。“那就這麼說定了。下個月。文化館三樓展廳。你回去準備一下，至少需要三十幅畫。”
“我有。”
“多少？”
“三十多幅。還有一些在家裡。”
“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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