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了。林夜站在海底，看著那扇門。符文的藍光熄滅了，石頭變成了普通的石頭，金屬變成了普通的金屬。不會開了。永遠不會。他伸出手，摸了摸門。石頭很涼，很粗糙，上面有青苔，滑滑的。門後面是冷的。沒有體溫了。阿唸的體溫。五千年的體溫。消失了。
林夜轉身，往上游。水很冷，很黑，但他知道方向。上面有光，有船，有人。有蘇沐晴，有林陽，有墨羽，有林婉清，有趙鐵軍，有所有人。他遊得很慢，潛水服太重了，每一下划水都要用很大的力氣。他的手臂在發抖，不是冷，是累。從骨頭裡往外累。但他沒有停。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他答應過蘇沐晴，會活著回去。他答應過林陽，會活著回去。他答應過林婉清，會活著回去。他答應過阿念，會記住她。他不能死。
一百米，二百米，三百米。光線越來越亮，從黑色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淺藍。魚從身邊遊過，銀色的，小小的，一群一群的，像流星。他沒有看它們。他看著上面。上面有光。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像一顆星星在向他招手。
五百米，六百米，七百米。水壓變小了，耳朵不疼了，鼻子不流血了。呼吸順暢了，胸口不悶了。但他的手臂還在抖，腿也在抖，全身都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累。他咬著牙，繼續遊。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很慢，但每一下都把他往上推一點。
一千米。他看到了潛艇的影子。銀白色的，在海水中若隱若現，像一條巨大的魚。潛艇的燈亮著，光柱在水裡切出一條白色的通道。他朝著那道光游過去。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看到了艙門。門開著，裡面有光，有人。蘇沐晴站在門口，穿著潛水服，沒有戴頭盔。她的頭髮溼了，貼在臉上，眼睛紅紅的。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了進去。
艙門關上了。水被排了出去。空氣湧進來，暖暖的，帶著機油的味道和橡膠的味道。林夜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氣。潛水服太重了，他動不了。蘇沐晴幫他摘下頭盔，幫他拉開潛水服的拉鍊。她的手在抖，但動作很快。
“林夜。林夜。”她喊著他的名字，聲音在發抖，“你活著。你活著。”
“活著。”林夜說。他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蘇沐晴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任由淚水滴在他臉上。他沒有動，只是看著她。右眼很累，想閉上，但不敢閉。怕閉上就睜不開了。
“門關了嗎？”方知遠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急，很尖。
“關了。”林夜說。
“不會再開了？”
“不會。”
方知遠沉默了一會兒。他坐在椅子上，抱著筆記本，眼淚掉了下來。他沒有擦，任由淚水滴在筆記本上，暈開那些字跡。
周潛站在聲吶螢幕前，看著那些資料。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慢慢滑過，像是在摸一件珍貴的東西。“門關了。能量濃度在下降。從892.6降到了47.2，還在降。東海安全了。”
張雪坐在駕駛艙裡，手放在操縱桿上，眼睛盯著儀表盤。她沒有說話，只是鬆了一口氣。她的肩膀鬆了下來，不再緊繃了。
潛艇開始上升。從兩千米到一千米，從一千米到五百米，從五百米到一百米。光線越來越亮，從黑色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淺藍，從淺藍變成綠色。魚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有的貼著觀察窗遊，眼睛很大，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
林夜躺在地板上，沒有動。蘇沐晴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很緊。
“林夜。”
“嗯。”
“你哭了？”
“沒有。”
“眼睛紅了。”
“海水鹹的。”
蘇沐晴看著他，沒有說話。她知道不是海水。海水不會讓眼睛紅成這樣。但她沒有拆穿。
潛艇浮出了水面。陽光從觀察窗照進來，刺眼的，金色的。林夜眯起眼睛，右眼看著那道光，左眼閉著。他很久沒有看到陽光了。在海底，只有黑暗。在門後面，只有藍光。現在，陽光來了。暖的，亮的，刺眼的。他伸出手，接住那道光。光從指縫間漏下去，落在他的臉上，暖暖的。
艙門打開了。新鮮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海水的咸和陽光的暖。林夜深吸了一口氣，從肺裡一直暖到心裡。
碼頭上站著很多人。趙鐵軍、林陽、墨羽、韓海，還有那些他不認識的人。他們看到潛艇浮上來，都鬆了一口氣。有的人在鼓掌，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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