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是在一個雨夜再次夢到阿唸的。不是他想夢，是阿念來找他了。夢裡，他站在海底的門前。門關著，緊緊地關著。符文的藍光已經熄滅了，石頭變成了普通的石頭，金屬變成了普通的金屬。但門後面有光，不是藍光，是金光。很亮，像太陽。光從門縫裡透出來，一絲一絲的，像金色的絲線。他伸出手，摸了摸門。石頭不涼了，是溫的。像有體溫。
“阿念。”林夜說。
門開了。不是他推開的，是自己開的。門縫從兩米變成三米，從三米變成五米，從五米變成十米。光湧出來，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用手擋住眼睛，透過指縫往裡看。門後面不是黑暗，不是海水，不是那棵樹。是另一個世界。藍色的天空，白色的雲，綠色的草地。遠處有山，山上有樹，樹上有鳥。鳥在叫，嘰嘰喳喳的，像是在吵架。風吹過來，帶著青草的味道和花香。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不是夢裡的暖，是真的暖。像春天的太陽。
林夜走進門。草地很軟，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他走了幾步，停下來，看著四周。這裡不是海底，不是門後面，是別的地方。五千年前的地方。
“好看嗎？”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夜轉過身。阿念站在他身後，穿著白色的長袍，長髮披在肩上，白色的，像雪。皮膚是藍色的，很淡，像月光。眼睛是金色的，很亮，像兩顆星星。她沒有坐在樹下，沒有閉著眼睛，沒有在等。她站著，笑著，像一個普通的二十多歲的女人。
“阿念。”林夜說。
“嗯。”
“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我家。”
林夜看著四周。山，樹，鳥，花，草。沒有門，沒有符文，沒有詭異。只有自然。“你家？”
“五千年前的家。”阿念走到他旁邊，指著遠處的山，“那座山，我小時候經常爬。山頂上有一棵樹，很大，比華東的棗樹還大。樹上結的果是紅色的，很甜。我每次爬上去，都會摘一顆，坐在樹上吃。一邊吃一邊看海。”
“海？”
“對。海。從這裡能看到海。藍色的，很深很遠的藍。海面上有船，木頭的，帆是白的。船上有人，他們在打魚。唱著歌，聲音很大，很遠都能聽到。”
林夜看著遠處。看不到海，只有山。“阿念。”
“嗯。”
“你帶我來這裡，就是為了看山？”
阿念看著他。“不是。是為了讓你知道，我為什麼選這條路。”
她轉身，走向山裡。林夜跟在她後面。兩人走得很慢，像散步。路是土路，兩邊長滿了野花，有紅的，有黃的，有紫的。蜜蜂在花上飛，嗡嗡的。蝴蝶也在飛，翅膀是藍色的，很大。
“阿念。”
“嗯。”
“你小時候，這裡是什麼樣子的？”
阿念想了想。“和現在一樣。山還是山，樹還是樹，花還是花。只是人多。很多人。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我的朋友，我的鄰居。大家都住在這裡。白天打魚，晚上唱歌。日子很慢，但很開心。”
“後來呢？”
“後來，門開了。”
林夜沉默。
“不是我們開的。是它自己開的。詭異從門裡湧出來，黑色的，像霧，像水，像火。它們吞噬一切。人，動物，樹，花。被吞噬的東西，會變成新的詭異。越來越多，越來越快。我們擋不住。死了很多人。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我的朋友，我的鄰居。都死了。”
阿念停下腳步，看著遠處。她的眼睛很亮，但沒有淚。她不會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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