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帶林夜走到平原的另一邊。這裡沒有坑,沒有石頭,沒有名字。只有一條河。河不寬,只有幾米,水很淺,能看到河底的石頭。水是黑色的,不是髒,是深。像墨汁,像黑夜,像阿唸的頭髮。河水流得很慢,幾乎看不出在動。但它在動。從山的方向流向海的方向。流了五千年,還在流。河面上沒有波紋,沒有漣漪,像一面黑色的鏡子,映出灰色的天空和兩個人模糊的影子。
“這條河是什麼?”林夜問。
“詭異能量的河流。”阿念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水是涼的,但不是冰的那種涼,是死的那種涼。沒有溫度。她的手在水裡攪了攪,沒有波紋,沒有漣漪。水像固體一樣,紋絲不動。“五千年前,它很大。寬幾百米,深不見底,水流很急。人掉進去,瞬間就被吞噬了。現在它小了。因為門關了。詭異能量不再湧出來。它在慢慢乾涸。”
“會乾涸嗎?”
“會。但不是現在。也許一千年後,也許兩千年後。等它乾涸了,詭異就徹底消失了。”
林夜看著她。“你不是說詭異不會消失嗎?”
“不會。但會減少。少到幾乎沒有。少到人感覺不到。少到人以為它消失了。但它還在。在人心裡。等人恐懼的時候,它就會出來。等人不怕的時候,它就會回去。它在人心裡。出不來了。”
林夜沉默。他想起方知遠說過的話——“詭異是人類文明自我毀滅的免疫系統。”免疫系統。人病了,免疫系統就會攻擊病毒。人好了,免疫系統就會休息。詭異也是這樣。人恐懼了,詭異就會出來。人不怕了,詭異就會回去。它在人心裡。不是敵人,是免疫系統。是人的一部分。
“阿念。”
“嗯。”
“詭異是免疫系統?”
阿念看著他。“你知道了?”
“方教授說的。”
阿念點了點頭。“他說得對。詭異是人的免疫系統。人病了,它出來。人好了,它回去。它不害人,它幫人。幫人認清自己。認清自己怕什麼,認清自己為什麼怕,認清自己怎麼不怕。”
“那它為什麼吃人?”
“因為它餓。它吃恐懼。人的恐懼是它的食物。人越怕,它越餓。它越餓,越吃。越吃,人越怕。惡性迴圈。”
“怎麼打破?”
阿念看著他。“不怕。”
林夜愣了一下。“不怕?”
“對。不怕。不怕,它就不餓。不餓,它就不吃。不吃,人就不怕。良性迴圈。”
林夜沉默。不怕。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面對詭異的時候,怕得要死。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沒有跑。他站在那裡,看著詭異,握著刀。刀在抖,但他的手沒有松。他怕,但他不怕怕。他知道怕沒有用。所以他不怕了。不是不害怕,是不怕害怕。
“阿念。”
“嗯。”
“你怕過嗎?”
阿念想了想。“怕過。”
“什麼時候?”
“第一次看到詭異的時候。它從門裡湧出來,黑色的,像霧,像水,像火。它吞噬了我的父母。我站在那裡,看著他們消失。我想跑,但腿動不了。我想喊,但嘴張不開。我只能站在那裡,看著。看著他們消失。看著它朝我湧過來。”
“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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