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走進光裡之後，林夜以為自己會醒來。每次夢到阿念，他都是在床上醒來的。枕頭溼了一片，蘇沐晴睡在旁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但這一次，他沒有醒。他還站在那條金色的路上。路很長，看不到盡頭。阿念不見了，光也不見了。只剩下他一個人。他站在路的中央，左邊是海，右邊是山，前面是黑暗，後面也是黑暗。他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他站在那裡，等。等天亮，等夢醒，等阿念回來。
但阿念不會回來了。她說過了，他以後不會夢到她了。她說話算話。五千年的等待，她等到了他。現在她走了，不會再等了。他應該高興。她自由了。但高興不起來。心裡空了一塊，像被人挖走了什麼。不是疼，是空。那種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的感覺。像是站在一個很大的房間裡，四面都是牆，沒有窗戶，沒有門。喊一聲，回聲傳回來，是自己的聲音。只有自己的聲音。
“林夜。”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不是阿唸的，是別人的。很熟悉，但想不起來是誰。
他轉過身。黑暗中有一個人影。很模糊，看不清臉。但身形很熟悉，走路的樣子很熟悉。那人走近了，越來越清晰。穿著黑色風衣，左眼閉著，右眼很亮。是他的父親。林建國。
“爸爸。”林夜說。
“林夜。”林建國走到他面前，停下來。他看著林夜，看了很久。他的左眼閉著，右眼很亮，和林夜的一模一樣。嘴角微微上揚，像在笑，又像在想什麼開心的事。
“爸爸，你怎麼在這裡？”
“來接你。”
“接我？去哪？”
“回去。”
林夜愣了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嗎？”
“是。也不是。”林建國看著四周，“這裡是夢，也是門後面。阿念走了，門後面空了。沒有人守了。但門還在。門後面還在。山還在，河還在，石頭還在。名字還在。你刻的那些名字，還在。”
林夜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有印記，藍色的，圓形的，像一小片天空。阿念留下的。鑰匙的印記。門關上了，鑰匙插在門上了，但印記留在了他的手心裡。它會一直在那裡。提醒他，門關了。阿念走了。她自由了。
“爸爸。”
“嗯。”
“你後悔嗎？”
林建國看著他。“後悔什麼？”
“後悔選了活。”
林建國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那條金色的路，看了很久。路很長，看不到盡頭。阿念走過去了，消失了。光也消失了。只剩下黑暗。
“不後悔。”林建國說。
“為什麼？”
“因為選了你。”
林夜的眼眶紅了。“爸爸。”
“嗯。”
“我想你了。”
林建國笑了。那是林夜第一次在夢裡看到父親笑，不是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眼睛彎成月牙，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陽光一樣的笑。他的右眼彎成了月牙，左眼雖然閉著，但眼角的皺紋也在動。
“我也想你了。”林建國說。
“你為什麼不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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