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沒有跟過來。林夜站在河的這邊，她站在河的那邊。河水是黑色的，靜靜的，像一面鏡子。兩個人隔河相望，誰都沒有說話。林夜的手心裡還握著那顆珠子，涼的，輕的，裡面的光在跳。他低頭看了一眼，珠子裡的藍光映在他的掌心上，像一小片天空。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阿念。她站在對岸，白色的長袍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金色的眼睛很亮。她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林夜聽不到，但他知道她在說什麼。她說——“走。”
林夜沒有走。他站在那裡，看著阿念，看了很久。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涼的，不帶任何味道。不像海風，不像山風，不像棗樹下的風。這是一種他沒有聞過的風。也許是五千年前的風。阿念年輕時的風。那時候還沒有詭異，還沒有門，還沒有恐懼。只有海，只有山，只有樹。只有她。
“阿念。”林夜說。
“嗯。”這一次，他聽到了。她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你為什麼不過來？”
“過不去。”阿念低頭看著河水，“這條河，我只能站在這一邊。你只能站在那一邊。理解者和守衛，不能在一起。”
“為什麼？”
“因為這是規則。”
“誰定的規則？”
阿念想了想。“不知道。也許是我們自己。也許是夜之主。也許是這個世界。不管是誰定的，規則就是規則。不能破。”
林夜沉默。規則。他想起父親筆記裡寫過——“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不能被死規則困住。”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河裡。河水是涼的，但不是冰的那種涼，是死的那種涼。沒有溫度。他攪了攪，沒有波紋，沒有漣漪。水像固體一樣，紋絲不動。他站起來，看著阿念。
“規則可以破。”
阿念看著他。“你試過？”
“試過。很多次。”
“成功了？”
“成功了。也失敗了。”
“那這次呢？”
林夜想了想。“不知道。但試試。”
阿念沉默了一會兒。她看著河水，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是她笑得最無奈的一次，不是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眼睛彎成月牙，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知道自己做不到但還是想試試的笑。
“林夜。”
“嗯。”
“你不用破規則。你只需要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阿念伸出手，張開手指。手心裡沒有東西，但林夜能看到，有一根線從她的手心裡長出來。線是透明的，很細，像蜘蛛絲。一頭連著她的手心，另一頭連著河對岸的那座山。山裡有繭。繭裡有夜之主。線穿過河水，穿過地面，穿過岩石，一直連到繭上。看不到盡頭，但林夜知道它有多長。五千年的長度。
“這是什麼？”林夜問。
“契約。”阿念說，“我和夜之主的契約。五千年前，我把自己獻給了它。它給我力量，我給它身體。我的身體成了它的容器。我的意識成了它的奴隸。我的生命成了它的養料。五千年了，我一直在餵它。用我的孤獨餵它，用我的痛苦餵它，用我的等待餵它。它越長越大，我越來越弱。總有一天，我會被它完全吞噬。到時候，我就不是我了。我是夜之主的一部分。我會變成詭異。和它一起破門而出。吞噬一切。”
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緊。“怎麼解除契約？”
“用你父親筆記裡的符文陣。你救墨羽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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