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觀察期終於結束了。李姐來做了最後一次檢查，測了血壓、心跳、體溫，又抽了一管血。血是暗紅色的，從林夜的左臂流進針管，針管很細，血流得很慢。李姐把針管舉到燈光下，看了看顏色，又搖了搖，放在桌上等它沉澱。過了幾分鐘，血分成了兩層，下面是深紅色的血細胞，上面是淡黃色的血漿。李姐看著那兩層之間的一條白線，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氮氣排乾淨了。”李姐說，“可以回去了。”
林夜從床上坐起來，腳踩在地上，試了試站穩。腿不軟了，頭不暈了，眼睛也不花了。他走了兩步，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刺得他眯起右眼。窗外是海，藍色的，很深很遠的藍。海鷗在天空飛，白色的，一群一群的，像撕碎的紙片。遠處的漁船在緩緩行駛，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李姐。”林夜說。
“嗯。”
“謝謝你。”
李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用謝。應該的。”她把針管收進包裡，拉好拉鍊，背上包。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林夜。”
“嗯。”
“你媽媽的身體，我會盯著。五年。也許更久。”
林夜的手指微微收緊。“好。”
李姐走了。她的背影在走廊裡漸漸遠去，腳步聲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了。
蘇沐晴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提著揹包。揹包是黑色的，鼓鼓囊囊的，塞滿了換洗衣服和那幅畫。她把揹包背上，拉了拉肩帶，肩帶勒進了肩膀裡，她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麼。
“林夜。”蘇沐晴說，“走了。”
“好。”
兩人走出宿舍，穿過走廊，走下樓梯，走出大樓。陽光刺眼，林夜眯起眼睛，右眼看著那道光，左眼閉著。天是藍色的，很深很遠的藍，沒有云，沒有霧，只有陽光。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咸和陽光的暖。
韓海站在大樓門口，手裡夾著一支菸，沒有點。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左臂的繃帶已經拆了，但還吊著，用一條布帶掛在脖子上。他的臉上多了幾道皺紋，但眼神還是和以前一樣銳利。他看到林夜，把煙收起來。
“林夜。”韓海伸出手。
林夜握住他的手。韓海的手還是很大，很厚，很有力。
“韓部長。”
“回去了？”
“回去了。”
“什麼時候再來？”
“明年。棗熟的時候。”
韓海沉默了一會兒。“好。我等你。”
林夜鬆開手，轉身走向停車場。蘇沐晴跟在他後面，揹包的肩帶還是勒著她的肩膀，她換了個姿勢，還是勒。
趙鐵軍已經在車裡了。他坐在駕駛座上，手裡夾著一支菸，沒有點。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頭髮白了很多，臉上的皺紋也深了，但腰板還是很直。他看到林夜，搖下車窗。
“林夜。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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