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遠教林夜念符文的第三天，林夜終於把那七個字的速度提到了三秒。他站在石板前面，深吸一口氣，氣沉到丹田，又從丹田提到喉嚨。他張開嘴，封，印，鎖，閉，關，止，滅。聲音從喉嚨裡衝出來，像箭一樣，又快又直。三秒。不拖沓，不含糊，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中。方知遠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筆記本，眼睛盯著林夜的嘴。他的嘴唇在動，跟著林夜一起念，但沒有聲音。他的手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不是字，是符號。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他寫了幾筆，停下來，又寫了幾筆，又停下來。他抬起頭，看著林夜。
“再念一遍。”方知遠說。
林夜又唸了一遍。三秒。不多不少。
方知遠又聽了一遍。他的眼睛很亮，嘴唇在微微發抖，但手指不動了。他把筆放下，合上筆記本，放在桌上。他站起來，走到石板前面，伸出手，摸了摸華東的那塊。石頭是涼的。不是溫。他皺了皺眉，又摸了摸北安的那塊。也是涼的。他摸了摸東海的那塊。也是涼的。
“林夜。”方知遠轉過身，“你念對了。速度快了，也清了。但石板沒反應。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夜想了想。“心？”
“對。心。”方知遠看著他，“你念的時候，想的是誰？”
林夜愣了一下。他想著誰？他想著方知遠坐在椅子上，眼睛盯著他的嘴。他想著蘇沐晴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他想著時間，想著速度，想著不要念錯。他沒有想阿念。沒有想蘇沐晴。沒有想林陽。沒有想任何人。
“方教授。”
“嗯。”
“我再試試。”
林夜閉上眼睛。他想著阿念。想著她坐在樹下，白色的頭髮，藍色的皮膚，金色的眼睛。想著她等了五千年，等到了他。想著她走了，去了一個沒有門的地方。想著她自由了。他的心很靜。他張開嘴，念出了那七個字。封，印，鎖，閉，關，止，滅。聲音很輕，很慢，但很有力。不是用嘴唸的，是用心念的。心在說。心在唸。心在封。
石板亮了。金色的，銀色的，藍色的。光照在書房裡，把牆壁染成了彩色。光持續了大約十五秒。然後慢慢變暗。但沒滅。還在。很淡，像月光。
方知遠看著那些光，點了點頭。“對了。就是這個。但還不夠。正式封印要連續念七天。一天都不能少。七天之後，石板會亮一分鐘。”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林夜能聽出裡面的激動。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有節奏。
“方教授。”
“嗯。”
“我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今天休息。把嗓子養好。把身體養好。把心養好。”方知遠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林夜。“這是七天的唸誦順序。每一天念哪一塊石板，先念哪一塊，後念哪一塊，都寫在上面。你照著念就行。”
林夜接過信封，沒有拆。“七天之後呢？”
“七天之後，封印就完成了。夜之主就永遠不會甦醒了。”
林夜看著手裡的信封。信封是白色的，沒有寫字。他把它放進口袋裡。
那天晚上，方知遠沒有看石板。他坐在棗樹下，看著月亮，看了一整夜。月亮從東邊走到西邊，從樹梢走到屋頂，從屋頂走到巷口。銀白色的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像乾涸的河床。他伸出手，摸了摸石桌。石桌很涼，很光滑。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老了。他的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發黃，手背上有很多老年斑，棕色的，一片一片的。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放進口袋裡。
第二天，方知遠走了。林夜送他到巷口。他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風吹過來，把地上的落葉捲起來，在空中打著旋。他的白頭髮被風吹亂了，他沒有理。
“林夜。”
“嗯。”
“七天。一天都不能少。”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好。”
“我明年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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