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條街道上。不是他剛才進去的那條街道，是另一條街道。看起來一樣，但不一樣。兩邊的建築還在，店鋪還在，路燈還在。但一切都是反的。招牌上的字是反的，從左往右寫，但讀起來是從右往左。店鋪的門是朝裡開的，而不是朝外開的。路燈的燈杆在左邊，燈在右邊。一切都不對。不是錯的那種不對，是反的那種不對。像照鏡子。鏡子裡的一切都是反的。他站在鏡子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還在，手指還在，指甲還在。但他的左眼閉著，右眼很亮。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臉還在，鼻子還在，嘴巴還在。他是真的。他沒有變成鏡子裡的那個他。他還是他。但他站的地方不對。他站在映象世界裡。陳山河說的。進去了就出不來了。他進去了。他要出來。但他必須先找到失蹤的人，找到鏡魔，找到那個叫小鏡的女孩。他抬頭看著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很低，雲壓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灰白。他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但時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這裡。他要出去。
他沿著街道走。兩邊的店鋪都關著門，捲簾門上沒有貼封條。這裡不需要封條。因為這裡沒有鏡子。映象世界裡不需要鏡子。鏡子是通往這裡的門，但這裡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鏡子。他走在鏡子裡。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蕩，噠，噠，噠，像有人在後面跟著他。他停下來，腳步聲也停了。他回頭看，沒有人。只有空蕩蕩的街道，和那些反著寫的招牌。他繼續走。走了大約十分鐘，他看到了一個人。不是映象世界裡的複製體，是一個活人。一個女人，三十多歲，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蹲在路邊，抱著膝蓋，低著頭。她的頭髮很亂，衣服很髒，像是很久沒有洗過澡。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冷，是怕。
林夜走過去，蹲在她面前。“你好。你是失蹤的人嗎？”
女人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是紅的，腫的，像哭過很久。她的嘴唇乾得起皮，臉色發白，像很久沒有吃過東西。
“你是誰？”她的聲音很沙啞，像很久沒有說過話。
“林夜。守夜人。來救你出去的。”
女人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任由淚水在臉上流淌。她沒有說話，只是哭。林夜沒有催她。他蹲在那裡，等她哭完。她哭了一會兒，擦了擦眼淚，看著林夜。
“還有其他人嗎？”
“有。很多。都在不同的地方。我們走散了。進來的時候，大家都在一個地方。但後來鏡子碎了，我們就散了。不知道他們去哪了。”
“進來多久了？”
“不知道。這裡沒有白天黑夜。手機沒電了。手錶不走了。我感覺…感覺像是過了一年。”
林夜看著她。她的臉上有淚痕，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很深，像淤青。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冷，是怕。她怕自己出不去，怕家人等不到她，怕自己會死在這裡。
“你叫什麼名字？”林夜問。
“王芳。”
“王芳，你還能走嗎？”
王芳站起來，腿有些軟，扶著牆。她站了一會兒，站穩了，看著林夜。“能走。”
“好。跟我走。我們去找其他人。”
林夜走在前面，王芳跟在後面。兩人沿著街道走。兩邊的店鋪還是關著，招牌還是反著。路燈還亮著，昏黃的，照在地上，像一團快要熄滅的火。地上有影子，但影子不是他們的。影子是別人的。走在前面的人，影子在後面。走在後面的人，影子在前面。一切都不對。王芳看著那些影子，不敢踩。她跳著走，從一塊磚跳到另一塊磚，像小時候跳房子。林夜不跳。他踩在影子上，影子碎了，又合上。碎了，又合上。像水。
“林夜。”王芳在後面喊他。
“嗯。”
“你看到了嗎？影子。”
“看到了。”
“影子不是我們的。”
“我知道。”
“你不怕嗎？”
林夜想了想。“不怕。”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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